2026年6月，新加坡最大华文报纸《联合早报》做了一件让整个东南亚华人圈都颇感意外的事情。一部投资仅1400万人民币、全片使用潮汕方言、演员几乎全部为非职业演员的小成本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中国大陆却一路冲破17亿票房大关，豆瓣评分长期稳定在9.1分左右。在马来西亚上映首日也取得约196万元人民币的票房成绩，不少观众在影院中当场落泪。这部围绕亲情、信义以及侨批往事展开的温情作品，本该是跨文化共鸣的典型案例，却意外让《联合早报》陷入了强烈的舆论争议之中。

从5月21日开始，这家报纸连续刊发至少十六篇相关评论与报道，驻北京特派员沈泽玮甚至将影片直接定义为统战工作的最高境界。执行总编辑韩咏梅也亲自参与讨论，虽然一方面表示不认为这部影片具有统战目的，但随后又将外界对报纸的批评定性为所谓的认知战。一部故事发生在潮汕与泰国之间、与新加坡几乎没有直接关联的电影，被一家大型媒体反复拆解、放大，并不断向政治维度延伸解读。原本以中立观察著称的国际媒体窗口，为何会在短时间内呈现出如此强烈的立场转向，令人不免疑惑。

这一事件甚至引发了马来西亚《东方日报》的公开评论与质疑。在6月19日发表的社论中，该报直接用令人莫名其妙来形容《联合早报》的相关报道，并举出一组对比：新加坡早年拍摄的《潮州家族》《雾锁南洋》等影视作品，同样大量涉及华人下南洋的历史与中国文化元素，但当时并未引发任何敏感争议。然而几十年后，一部与新加坡并无直接关联的温情电影，却被如此严阵以待地解读。《东方日报》给出的判断十分直接：问题不在电影本身，而在于解读者的视角早已发生变化。

同一个月内，《联合早报》在涉及中国核心议题的报道中也频频引发关注。6月9日，该报刊文公开质疑中国在南海的九段线主张，强调应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为唯一依据，并称2016年南海仲裁结果必须被尊重。文中还将中国的钓鱼岛称作日本方面使用的尖阁诸岛。在台湾东部海域执法问题上，该报指责中国刻意制造地区紧张局势。在香格里拉对话会期间，又站在菲律宾立场批评中国推进南海军事化。甚至在解读中国与部分国家联合声明时提到的反对军国主义表述，也被解释为强化北京历史叙事并施加外交压力。这一系列密集且立场鲜明的表达，使外界对其报道取向产生了更多讨论。

面对这一连串变化，不少人开始追问：一向以务实与中立形象示人的媒体，为何在短时间内出现如此明显的语调转变？要理解这一点，就不得不放在《联合早报》的特殊背景中加以观察。它并非普通商业媒体，其股权结构与新加坡国有资本体系存在较深关联，长期以来的报道方向也往往与当地整体政策基调保持一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仅仅是媒体立场的变化，更可能反映出国家层面的某种信号调整。而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指向新加坡长期以来最核心的议题：生存与身份认同。

1965年，新加坡被马来西亚联邦驱逐后被迫独立，彼时这个小岛国面临资源极度匮乏、淡水依赖外部供应、国防能力薄弱等一系列严峻现实。为了生存，新加坡选择了一条高度现实主义的发展路径：依托国际贸易立足全球经济体系，依赖全球资本推动发展，同时尽可能获得西方制度与安全框架的支持。尽管华人占人口多数，但政府长期强调淡化单一族群标签，英语逐渐成为主要工作语言，教育体系也高度国际化。这一策略的核心逻辑在于避免被外界认定为中国在东南亚的延伸，并在长期治理中逐渐固化为国家叙事的一部分。

然而，随着中美战略竞争不断加剧，这种长期维持的平衡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经济层面，中国已多年稳居新加坡最大贸易伙伴，双边经贸往来规模巨大，深刻嵌入其产业链与就业结构；安全层面，新加坡又长期参与美国主导的地区合作框架。在早期李光耀执政时期，这种左右平衡尚可维持，但在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剧烈调整之后，中间地带不断收窄。经济依赖与安全依赖分别指向不同方向，这种结构性张力也不可避免地投射到舆论表达之中。

因此，一种看似矛盾的现象逐渐显现：同一部讲述华人乡愁与家族情感的电影，在马来西亚被视为共同文化记忆的一部分，而在新加坡却被部分舆论解读为潜在的政治工具。马来西亚的华人社会同样处于多元族群环境之中，但华文教育与报刊传统延续百年，对文化根脉的延续较为完整；而新加坡在独立后通过制度性安排强化国家认同建构，对可能唤起原乡情感的文化表达往往更为敏感。在这种差异下，同样一封侨批，在不同语境中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最终呈现出的结果颇具讽刺意味。《联合早报》连续发表十余篇评论，原本意图强化解读框架，但反而在客观上扩大了电影的传播热度，新加坡影院场场爆满，东南亚多地也纷纷增加排片。一部温情作品意外被推上现象级文化事件的位置。与此同时，该报内部并非完全一致。编务顾问王彼得在6月19日公开撰文，明确反驳统战片说法，认为电影本身并无此意，并从个人经历出发表达了华人乡愁情感。华文媒体集团社长李慧玲与副总编辑韩咏红也在播客中，从亲情与文化记忆角度讨论影片。但这些相对温和的声音，很快被最初的强烈舆论所淹没。归根结底，这场争论所折射的，并不只是电影本身，而是更深层的身份焦虑。

当一家媒体需要依靠十六篇连续评论去证明一部亲情电影存在问题时，真正值得追问的，或许并不是电影，而是其解读体系本身。当一种国家认同脆弱到难以承载一声阿嬷或一封侨批所承载的情感时，这种认同本身就值得重新审视。在现实政治与经济结构之间，新加坡可以继续在经济上依赖中国，在安全上依赖美国，但试图在文化层面切割最基础的人类情感共鸣，本身就注定充满张力。一部电影或许无法改变任何国家的认同结构，但围绕它所展开的激烈争论，却恰恰映照出更复杂的心理现实。信息来源：马媒都看不下去了：《联合早报》以政治角度批评《给阿嬷的情书》，令人莫名其妙环球时报 2026-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