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网红翻车了。
近日,曾因清华、北大、人大三校学子热捧而爆火的“鹅腿阿姨”陈秀凤,被曝长期售卖的16元鹅腿实为鸭腿,引发广泛争议。
“鹅腿阿姨”,原本只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摊贩,在被流量选中后,人们在她身上赋予了太多意义,甚至不自觉地掩盖了食材本身的问题,待流量的疾风驶过,这些争议又渐渐浮上水面,这种“被选中—走红—翻车”几乎已经成为一个屡试不爽的网红规律。
既然翻车已成常态,那么今天,我们该如何在网红身上安放情感?
在现代都市生活中,个体以原子化的方式存在,分散而独立。但人终究是社会化的产物,需要在关系性自我中寻找一种确定性。所谓关系性自我是由美国心理学家肯尼思·格根提出的概念——如果“延伸解读”的话,就是一个人需要在一组组与他人、与社会的情感关系中才能更清晰地认知自我,确立自己的价值坐标系。放在“鹅腿阿姨”身上,就是我们愿意相信家门口一个普通不过的老人,只要凭借着自己的勤劳、热诚依然可以收获尊重与财富,即便是再寻常不过的小摊,依然可以凝结下人与人之间的宝贵情谊——我们这种自发的相信在“鹅腿阿姨”这类网红身上得到了确认。
但关系性自我意味着持续的情感投入与互动。当代人的社交方式是崇尚轻量化的,并不愿意在他者身上付出情感劳动。于是,拟社交出现了——该概念由霍顿和沃尔于1956年提出,并在近年来被高频提及,剑桥词典更是将其选为2025年年度词汇并表示,2025年的特点是“人们对与名人、网红及AI聊天机器人建立的单向拟社会关系的关注”。简单说,所谓拟社交就是以“一厢情愿”的方式在自己素未谋面的公众人物身上安放情感,进而实现自我疗愈。
很多网红的走红,都可以归因于拟社交的大行其道,在最短的时间内、在人际消耗最小的情况下,快速锁定目标、投射情感,已经成为互联网上的一条工业流水线,但是风险的种子也就此埋下。
每每有网红翻车,舆论一片追悔莫及。我们痛恨自己的情感每每被玩弄,甚至质疑网络没有信任可言,但是唯独没有反思,在网红身上投放太多情感,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过度依赖拟社交去实现关系性自我,正中了流量与算法的陷阱。而我们曾经赋予网红的那些意义,事后再看,也更像是情感稀缺下的一种自我感动。
因为,在真实的社交关系中,我们得以寄托情感的人,必然是在日复日、年复年地交往中才渐渐触摸到的,这中间免不了对话、互动甚至摩擦,而算法和流量虚置掉的那些琐碎的日常仪式,却是一个人与真实世界建立链接的锚点,是一个人得以放心大胆地去拥抱另一个人的必经之路。那些身处遥远他乡、身后是资本算法裹挟的网红注定无法安放我们如此沉重的情感。
我们当然可以为网红的闪闪发光而感动,但这种感动更应该激励我们,主动去发现身边的美,把真实的情感投入到真实的生活中去,而不是困在算法和平台精心编织的单一皮囊中。
比起他乡的“鸡排哥”“鹅腿阿姨”,那个更值得让你安放情感期待的人,或许就是在你身边而你却始终未曾试图了解过的人,ta可能是你公司楼下那个顶着风雪出摊卖肉夹馍的阿姨,也可能是学校门口那个永远把腰挺得笔直的保安大叔,也可能是餐桌上,那个朴实寡言的长辈身上你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一生。
情感的安放与投射,需要我们从一次次对他者的观察与对话中开启、与真实世界的一次次触碰中开启,绝不可能从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网红身上开始。
毕竟,名不副实的网红终究要从流量的神坛跌下,而我们终归还是要回到真实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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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员:李明 编辑:柏凌君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