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 / 何韵(媒体人)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杨利
▲ 5月13日,泰山附近一户“石农”正在测量一块泰山石的尺寸。新京报记者 齐少乾 摄
据新京报报道,在禁采、禁售、禁存、禁运的“最严禁令”之下,泰山石保护区内仍有新采的泰山石,并被明目张胆地售卖,通过快递企业源源不断送往各地,现状令人触目惊心。(相关阅读:)
泰山石事实上早已在禁采之列,这主要是出于生态保护的需要。在民间习俗中,“泰山石敢当”用以镇宅辟邪、稳宅安家,这也让泰山石的市场需求和热度居高不下,盗采盗挖的现象日趋严重。而作为世界自然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泰山石属于不可再生的地质遗迹资源,大规模采掘将构成不可逆的生态与文化破坏。
由此,泰安当地在2004年就对泰山石保护和奇石市场首次进行综合整治。随后历经多轮整治,到2025年9月,泰安市政府发布《关于禁采禁售禁存禁运泰山石的通告》,明确泰山石保护区包括泰山风景区保护区、下港保护区和徂徕山保护区。
这份被称为“最严禁令”的通告还提出“强化互联网线上交易监管”,加大网上销售泰山石监管力度,禁止通过互联网平台销售泰山石或者假借“泰山石”名义销售奇石。
但记者调查发现,在电商平台,泰山石公开售卖,直播间平台也用“泰山”“雄伟”“就是这个石”等话术来遮掩暗示。
而在线下,泰山石更是随处可见,在一些村落几乎成了家家户户的“标配”:门口码放着形态各异的泰山石,尺寸从几十厘米到两三米不等,售价从十几元到数万元,甚至几十万元。
货运、快递也几乎是畅通无阻。只要把托寄物的名目一改,变成“日用品”“艺术品”,就能顺利发出。
而更令人惊讶的则是当地竟有村干部也深度卷入盗采产业。他们在河道“承包”河段,借河道治理工程盗采泰山石,采石后囤积,再对外销售。
治理二十多年了,盗采泰山石却依然猖獗。从报道中可以看出,泰山石盗采在当地已经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灰产链条。上游有人盗采挖掘,中间有人囤货倒卖,线上线下有人负责销售引流,物流环节有人发货运输,甚至部分基层单位也卷入其中。
泰山石盗采似乎陷入了一种治理悖论:越禁越贵、越禁越采。不断颁布的禁令反而彰显了“稀缺性”,推高了价格。
这种悖论的产生,从治理层面讲,违法链条的隐蔽性是一方面,另外就是相关保护条例的规定显然没有很好落地执行,处罚轻,震慑不足,人们实际付出的违法成本远低于收益,给盗采开了口子。从地理环境看,泰山石保护区包括泰山风景区保护区、下港保护区和徂徕山保护区,范围广、地形复杂,监管盲区多。
而更重要的,或许是“靠山吃山”的想法普遍存在。周边村民长期依赖卖石为生,视盗采为“正当生计”,对禁令抵触,法不责众心理普遍。也因此,所谓“最严禁令”在现实中不断遭遇架空。
现在的问题,可能已经不只是零散个体的违法牟利,而是在长期利益捆绑之下,逐渐演变成一种带有地方熟人社会色彩的利益共同体的违法牟利。
而一旦形成“圈子化”“关系化”的运作逻辑,外部监管和普通举报就更容易被层层消解,出现明知违法却集体默认的局面。长此以往,被侵蚀的不只是泰山生态本身,还有基层单位的公信力、基层社会的规则意识。
因此,要想真正禁止非法交易,恐怕还需要更强的外力介入,形成更高层级、更具穿透力的监管,彻底斩断利益链条。
比如对重点村落、河段和囤石点开展异地交叉执法,避免地方熟人关系干扰;对快递物流、电商直播、线下市场进行全链条倒查,让“改名发货”“暗语销售”无处藏身;同时,对涉嫌参与、默许盗采的基层干部和相关责任人,也必须严肃追责。只有把源头、流通、销售和保护伞一起纳入治理范围,才能真正拆解这个灰产共同体,起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总之,面对早已形成规模的灰产链条,也到了较真碰硬的时候了。 相比让泰山石去“镇宅”,更重要的是用真正有力的监管去“镇住”盗采背后的利益链条,守护一座名山的生态与文化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