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翻老潘的账本,又查了燕郊卖房的记录,还看了证监会最近罚的几家券商——原来真不是自己太差,是这道坎,很多人正蹲着喘气。
老潘今年五十二,厂里干了二十八年,去年下岗。房子还在,但每月还四千八房贷,车开十年了,一修就是八百。他老婆腰不疼时在超市理货,疼了就歇着,工资断一个月,家就少两千块进账。
他说最怕的不是穷,是半夜手机响。妈住院那回,他摸出存折,里面刚过三万。交完押金,手心全是汗。不是舍不得钱,是怕后面再响一次,真的掏不出来了。
现在他值夜班,在物流园盯监控。时薪十九块,多干一小时,多拿十九。不体面,但不用陪笑脸,不用写PPT,更不用解释“为什么五十二岁还来应聘”。招工大爷看他身份证,点点头:“能上夜班?来吧。”
家里电费原来五百一月,换完LED灯泡、拔了路由器插头、空调夏天调到二十七度,上个月二百六十三。红白事份子钱以前随八百,现在定了死线八百整,超了就写欠条——不是不讲情,是先保住水龙头别彻底锈死。
他开了个新账户,工资一到账,自动转两千进去。卡没发下来,手机银行也不绑,就图个“看不见”。每存满一万,全家去公园吃顿烧饼,不拍照,不发圈,就坐着晒会儿太阳。
存够十万那天,他没喝酒,也没告诉谁。早上照常打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后颈晒脱了皮。
我知道这数字不是终点。十万够撑八个月,但治不了大病,买不了新药,也换不回丢了的岗位。可它让老潘在妈心梗那天,没在医院楼梯口蹲着哭,而是直接跟护士说:“先用药,我带了存折。”
那张存折他放抽屉最底下,上面压着全家福。照片里他还没秃,老婆还没抬头纹,儿子还穿校服。现在照片旧了,存折厚了。
他跟我说,人到五十,不图飞得多高,就图摔下来时,底下垫的是自己攒的硬纸板,不是别人施舍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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