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一词作为近现代意义上的正式国名，首次出现在中俄于1689年签署的《尼布楚条约》中，而广泛作为国名使用则始于武昌首义后，一个多世纪以来已成为我们国家的简称。但作为词语的“中国”历史要久远得多，见于记载的最早“中国”一词是在铸造于西周初年的青铜器“何尊”铭文中。而“中国”一词的具体含义，也经历了从城邦到国家的漫长历程。

宝鸡青铜器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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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中国”意指王国都城及京畿地区，并因此引申出“京师”和“中原”的概念。《诗经.大雅》里说“ 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其中的“中国”一般认为指京师；而在《尚书.梓材》中有“ 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这里的“中国”一词则指中原，也就是关中至河洛一带。

宝鸡青铜器博物馆中的何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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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一度被称为“天府之国”，气候温和而沃野千里，四围屏障而易守难攻，从周朝到隋唐，多个大一统王朝在此建都立业，载有最早“中国”一词铭文的青铜器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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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陕西宝鸡的贾村出土了一件西周早期的青铜器“何尊”，尊内底铸有12行122字铭文，其中的“宅兹中国”成为“中国”一词最早的文字记载。

何尊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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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尊铭文记述的是周成王对宗小子何的训诰之辞，中间引用了其父武王在伐纣后于嵩山祭祀时的祷辞“宅兹中国，自之乂民”，这八个字就是“以此地作为天下的中心统治民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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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室三代而兴，但周成王并没有躺在其父祖的功劳上坐享天下，而是在平叛“三监之乱”后主动走出潼关，将权力中心向东扩展，在“土中”建立了新的都城。

何尊铭文拓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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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土中”指作为“四方中心地区”的洛邑，也就是现在的洛阳一带。中国早期的政治中心从夏商时期的河南东部钟摆至西边的关中后，至此又往东回摆到了中原。此后自秦汉至隋唐，这一回摆反复发生，因此而成就了从关中到中原的中国古都城市群，隋唐时期甚至出现了长安和洛阳的两都并存制，而这一钟摆在北宋摆到最东的开封后戛然而止。

洛阳应天门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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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早的“中国”出土于关中的宝鸡，但上面铭文中的“中国”却说的是作为中原核心的洛阳。如今的何尊在宝鸡的青铜器博物馆中展出，洛阳则在繁华落尽后成为河南首屈一指的旅游城市。“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司马光的诗句用十四个字高度概括了这座城市身上“最中国”的历史人文底蕴，虽然今天在洛阳能看到的更多历史遗迹多与十三朝中的汉魏和隋唐有关。

洛阳隋唐洛阳城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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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说洛阳最早叫中国，显然有一座城市不服气，这座城市就是因盐运而兴的山西运城。运城被认为最早叫中国的说法来源于中华文明早期的尧舜禹时代。现在的临汾市有尧庙，运城市有舜帝陵庙，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尧舜禹的时代活动范围大致在山西的西南部。既然“帝王所都曰中，故曰中国”，那么运城和临汾竞争“最早叫中国”的地方似乎就没那么唐突了。

运城盐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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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中国”的另一件国宝级文物则远离关中和中原，它出土于远在西域的大漠。1995年10月，在新疆和田的尼雅遗址古墓考古中，发掘出一件汉代织锦护臂，这块巴掌大的圆角长方形织锦上织有“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八个清晰可见的篆体汉字。被称为“东方庞贝”的尼雅古城是两汉魏晋时期丝绸之路南线上的精绝国遗址，不过这块织锦却属于产自西南的蜀锦，很可能是西汉王朝赐予精绝国的礼物。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复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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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锦上除了这八个字，还有流行于秦汉的日月、云纹和鸟兽等图案，而“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则出自《史记·天官书》中的“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中国利。”中国古代的“五星”指岁星、辰星、填星、荧惑星与太白星，结合五色五行学说及同时出土的“讨南羌”织锦残片，不难看出这是当时将天象占辞与讨伐战争结合起来的附会之言。

织锦护臂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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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里的“中国”也指的是中原王朝，但放在今天这八个字照样算得上是难得的祥瑞说法。如今这块珍贵的蜀锦护臂作为镇馆之宝收藏在乌鲁木齐市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内，不过因与何尊同属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家一级文物，“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蜀锦平时保存在库房当中，游客日常看到的仅是复制品。而位于和田民丰的尼雅遗址参观手续较为繁琐且收费高昂，到访县城中的尼雅文物馆更为靠谱。

尼雅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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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中没有哪个字比“中”更具丰富的涵义：它是方位与国别，是程度和态度，是肯定与获得，也是从中文到中餐到中医再到自称中国人的我们的一切。值此国庆佳节，让我们用中原话对自己和祖国说一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