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功夫鱼
前言
去过欧洲再回到杭州、上海,很多人都会有一种很直观的反差,欧洲不少老城的街道石墙密集、路面紧凑,中国一些城市却连高架桥都种满月季,可真要比较城市绿化,不能只数马路边有多少花,中欧真正不同的是城市怎么长出来,以及把绿色放在了哪里。
街景差异
杭州大概是最容易让外国游客产生视觉冲击的城市之一,今年春天全市高架月季超过220万株,形成500公里以上的“空中花廊”,秋石、德胜、中河等快速路一到花期,开车通勤都像从花带中穿过去。
而且这不是摆几盆花应付节庆,杭州已经形成专门的品种选育、基质花箱、智能灌溉和错峰养护体系,其中精准灌溉使相关用水量下降约50%,高架种花已经从单纯美化变成一整套城市管理工程。
上海走的又是另一种精细路线,截至2025年初全市已有172万多株行道树,2025年又新建绿地1014.4公顷,公园数量累计达到1100座,同时还长期利用道路花箱、花境和立体绿化改善普通街区。
这种城市景观看久了以后,中国游客到了欧洲老城区,自然容易觉得那里怎么只有石头房子、咖啡桌和窄马路,路中央既没有连续绿化隔离带,路边也很少看到几百米整齐划一的时令花卉。
可我认为如果因此得出欧洲城市不爱绿化的结论,那就把街景当成了全部城市,欧洲环境署数据显示,2018年其统计范围内城市绿色基础设施平均占城市面积42%,平均树冠覆盖率约30%。
也就是说,很多欧洲城市不是没有绿色,而是绿色未必集中出现在我们最容易拍照的主干道两边,它可能藏在大型公园、城市森林、河岸、社区花园、私人庭院甚至城市外围自然空间里。
绿在何处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差别,第一层原因其实是城市年龄,因为欧洲不少著名老城在汽车出现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道路和建筑格局就已经基本形成。
像爱沙尼亚塔林老城至今仍保存着中世纪形成的狭窄弯曲街道,爱丁堡老城同样保留着中世纪“鱼骨式”路网和大量狭窄巷道,这些地方今天首先面对的是怎样保护历史空间,而不是重新拓宽道路种一排绿化带。
一条原本只有几米宽的老街,左右是几百年前的建筑,下面还有复杂管线,路面又要留给行人、自行车、消防和公共交通,再想塞进中国新城常见的乔木、灌木、花带三层绿化,现实空间本来就有限。
中国大量现代城市道路则是在快速城镇化过程中成片建设和改造的,道路红线、中央隔离带、人行道、管线和绿化可以在规划阶段一起考虑,所以更容易形成成公里连续出现的行道树和景观带。
从全国范围看,这种长期投入已经很明显,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表明,2024年我国城市建成区绿化覆盖率达到43.5%,人均公园绿地面积达到15.9平方米,相比2020年继续提高。
我认为中国城市真正特别的地方,还不是单纯绿地面积大,而是很愿意把绿化放到人每天必经的路上,单位门口、快速路、高架、立交桥、街角甚至道路护栏,都可能成为园林景观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非常强的“可见绿化”,你不需要专门去公园,下班堵在高架上就能看到月季,走出地铁就是行道树,等红灯时旁边可能就是一片花境,所以游客特别容易形成满城都是绿植的第一印象。
欧洲不少城市则更习惯把绿化理解成完整的自然空间,欧洲环境署列出的城市绿色系统里,本身就包括公园、森林、河岸、街树、社区花园等不同形式,而且北欧和西欧城市总体绿色空间甚至相当丰富。
伦敦就是很典型的例子,整个城市估计拥有约840万棵树,公共和私人土地共同构成庞大的城市森林系统,市政府目前还在继续推动提高树冠覆盖率,所以说欧洲城市普遍缺树显然站不住脚。
各有路径
当然,欧洲今天也正在改变,巴黎近年的生物多样性规划就提出继续大规模植树、增加绿色街道,并把树冠覆盖率提高到25%,应对高温已经成为欧洲城市重新增加街道绿化的重要动力。
这也说明中欧绿化并不存在谁已经到了终点,过去欧洲一些城市更重公园和自然绿地,现在同样开始把树荫重新拉回街道,而中国城市在追求精致景观之后,也越来越强调节水、本土植物和降低长期维护成本。
杭州高架月季这几年就很有代表性,过去大家最容易质疑的是高架种花是不是太烧钱,后来当地开始选择耐热、抗病、可多季开花的品种,并通过本地育苗和智能水肥降低运维成本。
我觉得这才是城市绿化真正进入成熟阶段的标志,好看当然重要,但不能每年依赖大量人工反复更换,也不能为了视觉效果使用不适合本地环境的植物,最后维护费用越来越高。
同样,欧洲那些看起来没有满街花坛的老城,也未必是在偷懒,一座几百年历史的城市如果为了增加一排景观树,把原有街巷和历史建筑全部改掉,反而可能失去它最珍贵的城市价值。
所以中欧街景真正的差别,并不是中国人爱绿化、欧洲人不爱绿化,而是中国很多城市拥有后来统一建设的道路空间,更容易把园林景观做成连续工程,而欧洲大量历史城区必须在旧有城市肌理中一点点寻找绿色空间。
我个人其实很喜欢中国这种把通勤道路也认真打理的方式,因为城市公园周末才去一次,家门口那条路却每天都要走,普通街道如果也有树荫、有花、有季节变化,居民得到的感受是最直接的。
但评价城市是否宜居,也不能只看主干道摆了多少盆花,一座真正舒服的城市还需要大树能不能提供树荫、公园离住宅够不够近、绿地有没有生态功能,以及这些景观十年之后还能不能养得起。
欧洲给我们的启发,是历史空间和自然绿地同样值得留下,中国城市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则证明道路本身也完全可以成为公共景观,而不是只有汽车通过的水泥通道。
说到底,绿化没有唯一标准,杭州500公里高架花廊是一种城市答案,伦敦840万棵城市树木也是一种答案,巴黎正在增加绿色街道又是另一种答案。
我认为真正值得比较的,从来不是谁的街边花坛更多,而是谁能利用自己的城市条件,让居民出门更愿意走路,夏天有更多树荫,生活半径里有更多可以接近自然的空间。
如果一定要总结这种视觉反差,那就是中国许多城市把绿色做得更“显眼”、更连续、更精细,欧洲不少城市则把大量绿色放进公园、森林和历史城区之外的空间里,两条路看起来不同,最后追求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让人在城市里生活得更舒服。
部分参考资料:人民日报、新华社、国家统计局、上海市人民政府、杭州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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