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明明该是放松身心的旅行,最后却变成了一场身心俱瘁的劫难?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说的不是遭遇了什么天灾人祸,而是和最亲近的人——我的母亲,一起进行的一次“港澳游”。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香港。去之前,我就有种强烈的不安。我太了解我妈了,她的脾气像夏天的雷阵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她把这趟旅行描述得天花乱坠,仿佛去了就能登上人生巅峰。在家里,那段时间她没有一分钟给我好脸色,话里话外都是:“我为了你,才舍得花这个钱跑那么远,你别不识好歹。”
那种压力,像一层厚厚的湿棉被裹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最后,我妥协了,与其在家忍受无休止的低气压,不如硬着头皮去闯一闯。现在回想,那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噩梦,从出发那一刻就开始了。
我妈被她朋友忽悠,报了一个价格低得离谱的“港澳游特价团”,后来才知道,这就是臭名昭著的购物团。我们先要坐好几个小时的大巴到北京集合。我从小晕车,从家门口上车开始,胃里就翻江倒海,一路吐到北京,感觉胆汁都快吐干净了。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着,是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慢悠悠,晃荡荡,驶向深圳。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我靠着窗户,脸色惨白,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一个不断产生呕吐感的容器。好不容易熬到深圳,以为能喘口气,结果在车站外,顶着风冒着雨,等了旅行社所谓的“专车”将近三个小时。南方的闷热潮湿,让晕车的眩晕感变本加厉。
等到终于坐上那辆破旧的中巴,摇晃着到达关口时,我已经虚脱得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吃早饭的时候,看着一桌子油腻的团餐,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捂着嘴冲去了洗手间。你知道这时候我妈在做什么吗?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足以让半个餐厅都听到的音量,尖声咒骂我。“装什么装?”“出来玩就你事多!”“真给我丢人现眼!”那一刻,所有陌生人的目光,或好奇,或怜悯,或嫌弃,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同行的只有舅舅舅妈,他们低头吃饭,一言不发。而我,因为母亲的“宣传”,在这个陌生的旅行团里,“一战成名”。
真正的折磨还在后面。购物团的模式,经历过的人都懂。哪是旅游?分明是“坐车-进店-洗脑-购物”的无限循环。大巴车成了移动的囚笼,一家接一家的珠宝店、手表店、保健品店,店员和导游配合默契,软硬兼施,不买够金额就别想出门。
香港那几天天气闷热,大巴车里空调不足,弥漫着汗味和劣质皮革的味道。我本来就晕车,在这种密闭空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吐到后来,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只有一阵阵干呕和泛上喉咙的苦涩胆汁。舅妈也晕车,脸色同样难看。
而我妈呢?她的表现堪称“稳定输出”。只要我面露不适,或忍不住呕吐,她刺耳的骂声便会准时响起:“就你娇气!”“林黛玉投胎啊?”“丧门星,出来玩都不得安生!”“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我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身体的极度不适,加上精神上的持续羞辱,让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沙滩上暴晒的鱼,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白天是公开的羞辱,夜晚,则是私密的暴力。
那天,折腾到快半夜十二点才回到酒店。我已经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走路像踩在棉花上。隔壁房间的团友不会用房卡,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到我,便客气地请我帮忙。我强打精神,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帮他们刷开了门。对方连声道谢,还关心地说:“小姑娘白天看你吐得厉害,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就是这句陌生人出于善意的关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点燃了我妈心中那桶暴躁的汽油。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门刚关上,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情形,一道黑影就裹挟着风声朝我的头部砸来!是我妈,她抡起了酒店里那种沉重的实木椅子!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骤然停止的心跳。完全是求生本能,我下意识地用胳膊护住了头。
“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我手臂和肩膀上炸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这只是开始。
她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把椅子扔到一边,开始用脚猛踹我的腹部,用手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壁上撞。嘴里伴随着凶狠的动作,吐出最恶毒的诅咒:“我让你装!让你在外面显摆自己能干!”“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我花钱是让你来给我找不痛快的吗?!”
酒店的房间隔音似乎不错,或者,根本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房间里只有她疯狂的殴打声、咒骂声,和我压抑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闷哼。我蜷缩在地上,除了护住要害,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不仅是身体虚脱无力,更是因为内心那巨大的震惊和荒诞感将我彻底淹没了。就因为别人对我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就因为我在旅途中无法控制地晕车呕吐?
那把她用来施暴的实木椅子质量真好,那样砸都没散架。而我,或许在极度紧张和求生欲下,肾上腺素飙升,竟然也没有骨折,只是身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淤青和擦伤,头皮火辣辣地疼,腹部像被绞过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打累了,骂够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洗漱上床,很快传来了鼾声。
而我,在确认她睡着后,才敢拖着疼痛的身体,挪到卫生间。我不敢上床,不敢开灯,就坐在冰冷的马桶盖上,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睁着眼睛度过了后半夜。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我甚至不敢睡着,一个可怕的念头盘旋在脑海里:她会不会半夜醒来,觉得还不解气,真的把我杀了?
那一夜,香港繁华的夜景与我无关,维多利亚港的风吹不进这间充斥着暴力的房间。我坐在黑暗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伤害,来自最该给你庇护的港湾。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复制粘贴。大巴车、购物店、呕吐、咒骂……我像个行尸走肉,机械地跟着队伍移动。身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个夜晚的恐怖。舅舅舅妈看到了我手臂上的淤青,但他们的反应,比陌生人的无视更让我心寒。第二天早上,舅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出门在外的,别惹你妈不高兴。” 舅舅则全程沉默。原来,他们不是没看见,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在那个家庭系统里,维持表面的“和谐”,远比一个孩子的身心健康重要。
终于,熬到了返程。又是几十个小时颠簸的火车,几个小时令人作呕的大巴。当双脚终于踏上家乡的土地时,我没有丝毫游子归家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
后来听说,那个团费每人只要288,但一趟下来,我妈被忽悠着买了一大堆号称“免税”实则来路不明的珠宝、手表、药材,花了四五万。我们什么都没玩到,什么都没真正看到,香港留给我的记忆,只有大巴车的汽油味、购物店的憋闷、无尽的呕吐感,以及那晚卫生间里冰冷的瓷砖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时间能冲淡很多,但有些印记,刻下了就难以磨灭。
很多年过去了,我早已离开了那个家,尽可能减少联系,独自生活。我以为伤口已经结痂。直到前不久,我妈突然给我发信息,兴致勃勃地说,现在流行自驾游,看抖音快手上人家一家人开车出去玩,多温馨,把车改装一下还能睡在车上,又省钱又有趣,还说遍地都是房车营地,特别方便。她提议,我们也来一次“母女自驾浪漫之旅”。
我看着那条信息,愣了很久,然后感到一阵从心底泛上来的、荒谬的冷笑。
我回复她:“没空。”
她立刻讥讽:“你个无业游民有什么没空的?别人都能一家人其乐融融,就你事多!”
我平静地打字:“你想去可以自己去。私自改装车辆上路是违法的。还有,别什么都信,也别什么都拉着我。都是成年人了,自己有点判断力。”
跟团旅游,在异乡的酒店里,她都能因为一句陌生人的关心而对我往死里打。我无法想象,在荒郊野外,在一辆密闭的车里,如果我再有哪一点“不顺她的意”,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是更肆无忌惮的辱骂,是升级的暴力,还是……某些更可怕的、我不敢细想的可能性?
那次所谓的旅行,早已不是一次简单的糟糕体验。它是一道分界线,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些东西:有些亲情,包裹着的不是爱与温暖,而是控制、漠视和伤害。它教会我的,不是世界的广阔,而是即使在最亲近的关系里,也要首先学会保护自己。
旅行本该是去看世界的广阔,而有些人,却让你见识到了人性中最狭窄、最晦暗的角落。对于这样的人,或许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保持距离,哪怕这个人是你的母亲。
因为,活着,并且健康地、有尊严地活着,比任何虚假的“阖家欢乐”都重要。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团圆”,代价可能是你无法承受之重。这不是冷漠,而是历经创伤后,一种不得已的、悲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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