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战国策》 羽毛，看似无比轻盈，几乎没有重量，单单一根，不会让人感受到丝毫负担。然而，当这种轻微的重量积累到一定程度，便能压垮船只；同理，少量的货物放在车上，看似不值一提，可一旦超载，车轴便会应力过大而折断。

这也许只是一种比喻，但人们对言语暴力的忽视，却已从层出不穷的新闻事件中凸显出来。网上总有一群善于在键盘后面指指点点的道德审判者，他们关心的不是事实的真相，而是享受一时的口舌之快，眼里没有他人的苦痛，心里只有自己的正义。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可能已经和一把冷酷的杀人刀无异。或许，有人觉得我这番话过于夸张，但接下来，我会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新闻案例，也许你看完之后，会对言论自由有更深刻的理解。

1994年，普利策新闻奖（美国新闻界最具声望的奖项）评审团的选票终于揭晓，南非摄影师凯文·卡特凭借一张摄影作品荣获了普利策特写摄影奖。评审们一致认为，卡特的作品展现了极高的新闻现场纪实水平，并给人留下了强烈的情感冲击，触动了人们对现实的深刻反思。相比之下，摄影技巧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 那么，获得这一极高评价的摄影作品到底是什么呢？这张照片名为《饥饿的苏丹》，也许你在书本或网络上见过它：

在非洲那片常年饱受战乱和饥荒困扰的土地上，贫穷与绝望几乎成了常态。照片中的小女孩便深深处于这样的背景中，她因为长期的饥饿而几乎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身体虚弱到几乎无法支撑，双膝跪倒在地，低头凝视，似乎在无声地屈服于命运——她从出生起便不知道温饱和快乐的滋味是什么。她的皮肤黝黑，瘦小的身体和过于突出的头部显得格外不成比例，死神仿佛已悄然逼近，等待着吞噬她的生命。画面中没有显现出死神的身影，但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只凶猛的秃鹫正站在那儿，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她，好像已经决定将这个小生命列入自己的食物名单。 那一年，苏丹已经是全球最贫困落后的国家之一。国内内乱不断，饥荒肆虐，百姓生活苦不堪言，联合国的救援物资成为许多人生命的唯一希望。然而，苏丹的境况对于世界上大部分人而言，仍然是陌生的。大多数人即使生活安稳，也未必能腾出多少精力去关心这些遥远土地上的苦难，像杜甫那样虽然自己食不果腹，却依然心系天下寒士、渴望为民众谋得安乐的高尚人格，实在是凤毛麟角。

直到卡特带着相机踏上了苏丹的土地，并在其中拍下了这张女孩等待救援粮食时饿得几乎瘫倒的照片。这张照片被授权刊登于《纽约时报》，很快，世界各地的媒体纷纷转载，苏丹的灾难引起了广泛关注，卡特也凭此获得了普利策新闻特写摄影奖。 然而，随之而来的攻击和质疑声，却如潮水般涌来。人们开始质疑卡特为何不立即上前救助女孩，而是选择拍下这张照片？他们认为，卡特这不就是在利用女孩的痛苦和死亡来换取自己的荣誉吗？甚至，有人提出要炸死卡特的威胁。媒体同行们也纷纷批评他，认为他无情、冷酷，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卡特虽然侥幸逃过了人群的愤怒，但他的朋友却因同一场意外而不幸丧命。此事让卡特陷入了无尽的精神痛苦，他不停地辩解，却几乎没有人愿意听他讲出真相，大家宁愿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纷纷加入了人云亦云的行列。 随着时间推移，卡特的绝望逐渐加深。在赢得普利策奖仅仅两个月后，他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选择了自杀，年仅34岁。卡特的死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汹涌的愤怒潮，渐渐地，开始有些人站出来为他辩护。 事实是，小女孩并不是孤单一人，她身边有其他正在领取救济粮的民众，甚至她的母亲也在旁边。女孩手腕上的环标明她已经得到了国际人道主义援助，而秃鹫的习性是以食尸为生，孩子并不处于生命威胁之中。卡特拍下这一幕，正是因为他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他想通过这张照片让更多人关注苏丹的困境，帮助那些饱受战争和饥荒摧残的人民。在拍完几张照片后，他立即驱赶了秃鹫，并安慰了女孩，甚至在女孩离开后，他坐在地上痛哭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心中不禁充满了怜悯与悲痛。若他真心冷漠无情，怎么会为一张照片而流泪？ 卡特内心的柔软与善良，最终却因为人们所谓的正义审判和道德绑架，走向了毁灭。而那个因卡特的照片而被广泛关注的非洲女孩，据说在2007年因病去世。卡特拍下的《饥饿的苏丹》本意是为了唤起全球对难民的关注，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份善良会以如此沉重的代价回报他。

这便是为什么我们坚决反对丧失理智的道德绑架和网络暴力。当群体的愤怒和攻击取代了理性思考时，人们所谓的正义审判不过是暴力的屠刀；而一旦这种审判变得司空见惯，没人能够幸免，因为人类并非完美无缺。 言论自由并不意味着口舌可以不受任何约束；真正的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而不是用来审判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