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朋友阿哲突然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他站在一道青灰色石壁下,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脚下溪水清得能照出人脸,身后隐约可见几个穿冲锋衣的人影正弯腰钻进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配文只有六个字:“我在老龙潭底下。”
我立马私戳他:你咋不声不响就跑宁夏去了?还“底下”?地铁站吗?
他回得飞快:比地铁站有意思多了——这是泾源的老龙潭峡谷,王母娘娘当年洗澡顺手扔桃核的地方,现在咱普通人也能顺着暗河溶洞摸进去,出来直接踩进原始森林里,连松鼠见了我都懒得打招呼,太熟了。
这话听着玄乎,但真去了一趟才明白,他说的是实情。
老龙潭在六盘山腹地,离银川两百多公里,车程三小时起步。导航一输,地图都开始犹豫:前面没路了?再往前开五百米,路边立块褪色木牌,“老龙潭景区入口”,旁边停着几辆本地牌照的小皮卡,司机大哥叼根烟蹲在树荫下,看见我们摇下车窗笑:“又来寻仙的?”
其实不用寻,仙气自己往人脖子里钻。一进门就是三条瀑布叠着往下跳,最上面那挂叫“莲花台”,水流撞在石头上炸成碎玉,空气里全是细密水雾,手机镜头三分钟就起一层毛边儿。我们跟着一位姓马的当地导游走——不是那种举旗喊口号的,是他家祖辈就在这一片放牧采药,从小扒过岩缝、蹚过地下河,鞋底磨平了四双,讲起哪块石头像蟠桃、哪个漩涡曾托住过瑶池倒流的水,眼睛亮得跟刚捡到半枚古铜钱似的。
重头戏在第三道瀑后头那个不起眼的洞口。乍看就是个被藤蔓糊住的墙缝,掀开帘子钻进去,温度瞬间降五度,耳畔从哗啦声变成嗡嗡低鸣——那是地下水在石灰岩层里打盹儿的声音。马导打开头灯,光束扫过去,钟乳石垂下来像凝固的牛奶丝,偶尔滴答一声,整条通道都在应和。有位大姐腿软扶墙,他也不劝别怕,只笑着说:“放心,这河走了八百年都没迷路过,它认得回家的门。”
大概二十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出口不在什么观景台,而是一小片林间空地,脚下一滑溜,低头一看:苔藓厚得能当毯子;抬头一望,云杉冷杉直插云霄,枝杈间挂着灰扑扑的地衣,风吹过来带着陈年落叶发酵的味道——对,就是那种你在城市里闻不到、但心里一下就安静下来的气味。
那天我们在林子里坐了四十分钟,没人说话。一只红尾鸲停在枯枝上歪头盯我们,最后大概是觉得无聊,扑棱一下飞走了。后来查资料才知道,这片原始次生林保存完整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二,红外相机拍到过豹猫和鬣羚,不过游客基本遇不上——毕竟全年接待量还没某些网红咖啡馆一天排队人数多。
临走前问马导,为啥这儿一直不太火?他指指远处山坳里的村子:“以前修路难,信号差,村里孩子上学还得翻两天梁。现在通了柏油路,4G也上了,可大家还是更爱扎堆热门地。热闹好凑,清净难得嘛。”
确实如此。这里没有玻璃栈道,没有无人机追着你拍大片,也没有非打卡不可的网红机位。但它有的是真实感:泉水冰牙、苔痕沁凉、鸟鸣分不清远近、连呼吸节奏都会不知不觉慢半拍。如果你最近总点外卖看到骑手定位不动就开始焦虑,或者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三点依然睡不着……不妨把行程表撕掉一页,订一张中转西安或兰州的票,在泾源县城住一晚,第二天早起吃碗羊肉臊子面,然后跟着那位会讲故事的向导,一头扎进那个传说始于神话、却活在当下山水之间的老地方。
悄悄说句实在话:搜“宁夏小众景点”,页面前十名几乎不会出现它;但只要你亲自走过那段暗河、踏进那片森林,回来之后聊起旅行,别人问你去过哪儿,你会自然而然说出它的名字——就像说起自家楼下那棵开了二十年的老槐树
,语气平淡,眼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