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露营一宿的见闻
21点,车队抵达露营基地。熄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空气冷冽,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三年了,因疫情被困在城市格子间里,这趟出行来得不易。没有人说话,但彼此眼中都亮着相同的光,像孩子等到了迟来的春游。
搭帐篷是熟练的。男人们撑杆拉绳,女人们铺防潮垫、睡袋,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头顶是满天星斗。孩子们饿坏了,捧着面条蹲在地上吸溜,吃完便钻进帐篷,兴奋得在睡袋里打滚,手电筒的光在帆布上晃来晃去。
大人们终于坐下。有人从包里掏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的声音清脆。第一杯下肚,话匣子就开了。平日里的客套与防备,被山风吹得干干净净。有人唱起了老歌,跑调却理直气壮;有人把生活的艰难一点点掏出来,像整理背包里的杂物——房贷、失业、老人的病、孩子的成绩,每一件都沉甸甸的。酒过三巡,夜深了,没人有睡意。有人大笑,笑声撞在岩壁上,荡出回音;有人诉苦,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还有人哭了,压抑太久的委屈,在酒精与星空的催化下,终于找到出口。
这就是露营的魔力。小小一顶帐篷,裹住了一家的温度;小小一张餐桌,托住了一群人的饭菜;小小几杯酒,冲开了淤积已久的烦闷。这一夜短暂,却像给灵魂按了重启键。
凌晨三点,世界彻底安静了。酒意微醺的人走出帐篷,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耳边是流水哗啦啦,是虫鸣吱吱喳喳,是远处不知名的鸟叫。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网,把山下所有的噪音都过滤掉了——没有微信提示音,没有KPI,没有堵车与加班。大自然从不说话,却唱出了最动人的歌。
现代人活得像绷紧的弦。工作的压力、生活的节奏,把人碾成一张张薄片。偶尔出来走走,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找回自己。露营是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自己背锅扛粮,自己生火做饭,用原始的劳作换取一夜好眠。当身体疲惫到极点,心反而松快了。
天亮时,帐篷上结了一层薄霜。孩子们早早醒了,趴在门边数叶子上的露珠。大人们陆续钻出帐篷,眼圈发黑,精神却好得像崭新。昨晚哭过的人笑着打招呼,唱歌的人正在煮咖啡。没人再提前夜的失态,因为彼此懂得——那些歌声、眼泪与笑声,都留在了山里,化作今天继续上路的力气。
帐篷拆了,餐桌收了,垃圾装进袋子带走。车队缓缓驶离基地,后视镜里的山峦越来越远。可那流水声、虫鸣声,那星空下的歌声与倾诉,会长长久久地留在每个人心里。回到城市,他们依然是职员、父母、子女,会皱眉会疲惫会咬牙坚持。但某个加班到深夜的瞬间,他们会想起山间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原来还可以那样真实地笑,那样痛快地哭。
露营不过是一夜,却足够让人记起:生活再难,也总有喘口气的权利;世界再大,也容得下一顶帐篷里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