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南行
作者| 杨本民 邓永秀 题图|网络
这个冬天,南行
20.古城灯火里的隐舍
从丽江到大理,大部分是高速公路,能见到摩托车在上面行驶。大理出口去大理古城,还有六车道的国道,时速限制800公里,十字路口多,自然红灯也多,时不时停车等候,自然车速也不能太快。
在丽江,我们选定了大理一家叫隐舍的客栈住宿,因古城内车辆不能进入,靠近古城,也就开始寻找停车的地方。说句实在话,大理古城的停车场还是较多,但停车费用是这里最大的短板。露天停车一小时,最少7元,一晚上高达50元。
一个简易停车场,尘土,石头等给人感觉很脏。我们停车后,带着简单行李,总算在人民路找到“隐舍”客栈。“隐舍客栈”的招牌悬挂空中,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若不是仔细辨认,还会错过的。不过,上面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还是透着一股子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安然。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眉眼干净,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片泛着淡淡的光,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憨厚。他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我们手里沉甸甸的行李,脚步轻快地领着我们往里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古城里的路不好走,你们提着行李肯定累坏了。咱们这店就两层楼,总共九个房间,地方不大,但住着踏实。”穿过一道爬满三角梅的月亮门,眼前的小院豁然开朗——几盆多肉挤在墙角的青砖上,肥厚的叶片在暮色里泛着油亮的光;一架老藤椅摆在天井中央,藤条早已被摩挲得发亮;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和红辣椒,橙黄与艳红相映,倒有几分闹市里偷来的野趣。不知道哪里来的风穿过天井,卷起三角梅的花瓣,落在藤椅上,也落在我们的肩头,一路奔波的疲惫,竟在这一瞬消散了大半。
跟着小伙子拾级而上,二楼的走廊铺着浅棕色的木纹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踩着一段柔软的旧时光。廊边摆着几盆吊兰,细长的藤蔓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推开预订的房间门,第一眼便瞧见了那张占去大半面积的大床。床垫厚实得像云朵,铺着洗得发白的棉麻床单,阳光的味道仿佛还浸在布料的纹路里。靠窗的位置挤着一张窄窄的书桌,桌角摆着一盏复古的台灯,旁边的角落瘦得可怜,堪堪能放着两个人的行李。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指了指窗外:“古城里的房子都这样,寸土寸金,房间看着挤了点,但窗户朝西,晚上能看见月亮。而且最关键的是,晚上安静,保准睡得香。”
我们将行李归置妥当,将外套搭在衣架上,房间里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局促了些。推开窗,晚风裹着人民路的喧嚣涌进来,却又被院墙滤去了几分躁意。楼下的窄巷里,偶尔有晚归的旅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清脆而短暂;人民路的霓虹闪烁,歌声与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原来这便是小伙子口中的“闹市里的宁静”——门外是人间烟火的鼎沸,门内是岁月安然的恬淡,一墙之隔,两重天地。我们倚在窗边,看着巷口的红灯笼渐渐模糊,听着远处传来的民谣,忽然觉得,这拥挤的小房间,竟藏着大理最恰到好处的温柔。
歇了半晌,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我们锁上门,循着巷口飘来的香气往人民路走去。刚拐出窄巷,喧嚣便扑面而来,像是瞬间闯进了一场盛大的市集。路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酒吧的霓虹灯牌闪着暧昧的光,红的、蓝的、紫的,映得行人的脸庞忽明忽暗。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沙哑的嗓音唱着“苍山雪,洱海月,不及你眉眼半分”,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有人跟着哼唱,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还有人往歌手面前的琴盒里投下几枚硬币。手鼓店里,穿着花裙子的姑娘们跟着老板的节奏敲打,咚咚的鼓声与歌声交织,成了人民路最动听的背景音。卖鲜花饼的铺子前排着长队,刚出炉的鲜花饼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玫瑰的芬芳,在空气里弥漫,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我们挤在人潮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穿着汉服的姑娘举着油纸伞,在红灯笼下巧笑倩兮;看背着背包的青年坐在石阶上,弹着吉他唱着自己的故事;看摊主摇着拨浪鼓,叫卖着手工缝制的布偶;看情侣手牵着手,在石板路上慢慢走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人民路的热闹是鲜活的,是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它不像丽江古城那般精致婉约,也不像凤凰古城那般柔情似水,它带着一股子滇西特有的粗犷与热烈,将天南地北的旅人都裹进这方天地里,让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走着走着,我们被一家米线店的香气勾住了脚步。店铺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大理正宗土鸡米线”,字迹龙飞凤舞。推门进去,一股子浓郁的鸡汤香扑面而来,让人顿时饥肠辘辘。店里的陈设简单,几张木桌木椅摆得满满当当,食客们埋头嗦粉,嘴里发出唏哩呼噜的声响,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老板是个热情的白族大妈,见我们进来,连忙招呼着:“两位坐哪里?要大碗还是小碗?我们家的土鸡米线,用的都是山上散养的土鸡,汤熬了整整一夜呢!”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土鸡米线。大妈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抓一把米线放进沸水里焯烫,捞出来放进碗里,铺上厚厚一层土鸡块,再撒上葱花、香菜和腌菜,最后浇上滚烫的鸡汤,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便端了上来。标价牌上写着一份56元,在古城里不算便宜,但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鸡肉,便觉得值得。我们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鸡汤鲜而不腻,带着土鸡特有的醇厚香气;米线爽滑劲道,吸溜一口便滑进了肚子里;鸡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抿便脱骨,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汤汁的香味。腌菜的酸爽解了鸡汤的腻,葱花和香菜的清香又添了几分层次,一口下去,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旅途的疲惫尽数消散。
邻桌坐着几个背包客,一边嗦粉一边聊着天,说他们在洱海边骑行了一整天,看了最美的日落;说他们在喜洲古镇吃了现烤的粑粑,甜香酥脆;说他们在蝴蝶泉边看了漫天飞舞的彩蝶,恍若仙境。他们的话语里满是兴奋,眉眼间藏着对大理的热爱。老板端着一碗米线从我们身边走过,笑着说:“你们是第一次来大理吧?大理这地方,待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够。白天去洱海边吹吹风,去苍山上看看雪,晚上来人民路逛逛,吃一碗土鸡米线,这日子才叫舒坦。”我们笑着点头,深以为然。
吃饱喝足,我们付了钱,走出米线店。夜色渐深,人民路的热闹却丝毫未减。酒吧里的歌声愈发响亮,手鼓的节奏愈发欢快,游人的笑声也愈发爽朗。我们沿着青石板路往隐舍走,月光从飞檐间漏下来,洒在地上,碎成一片银白。路过一家手鼓店时,老板正坐在门口,敲着一首熟悉的民谣,我们停下脚步,听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到客栈时,小伙子正在天井里泡茶,紫砂壶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袅袅。见我们回来,他笑着招手:“要不要喝杯热茶?解解乏。”我们围坐在藤椅上,捧着温热的茶杯,听着院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歌声,忽然觉得这拥挤的小房间、闹市里的小客栈,竟藏着大理最动人的温柔。月光透过天井的瓦檐,洒在茶杯里,漾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的古城墙在夜色里沉默着,守护着这一方烟火人间。而隐舍客栈的灯,还亮着,像一盏温暖的星,在古城的夜色里,静静等候着每一个归人。
夜深了,我们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歌声和风声,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有洱海的碧波,有苍山的积雪,有人民路的灯火,还有隐舍客栈里那一碗热气腾腾的土鸡米线。原来大理的魅力,从来都不在于那些声名远扬的景点,而在于这闹市里的宁静,在于这市井里的烟火,在于这一碗米线里的温暖。
一一未完待续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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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作者:杨本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有诗作在《星星诗刊》《四川日报》《九头鸟》《盘锦文学》等国内报刊上发表。著有散文集《彭州散记》《一生相遇彭州》,诗集《家在九溪》及纪实文学《蓉城博弈》等。现居彭州。
作者:邓永秀,四川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当过教书先生,机关部门工作人员,曾有散文作品获得当地征文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