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苹果在总部Apple Park的Caffé Macs餐厅给蒂姆·库克办了场告别派对。大约200人出席,几乎全是苹果员工。OneRepublic乐队在建筑中央的露天圆形庭院现场演出,社交平台X上的一条动态配图里,库克手持吉他和乐队成员站在一起。
时间选得很巧。8月24日是库克担任苹果CEO满15周年的日子,派对正好提前一天。
更值得注意的是到场致辞的人——乔布斯的遗孀劳伦·鲍威尔·乔布斯、前首席运营官杰夫·威廉姆斯、服务业务负责人埃迪·库,以及即将接任的约翰·特努斯。一个掌舵15年的CEO办欢送会,乔布斯的家人来了,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2011年8月24日库克接手时,质疑声有多大,稍微有点年纪的人都记得。“乔布斯是神,库克只是个搞供应链的”——这句话在当年各大科技论坛上几乎成了共识。一个负责把产品造出来、运出去的人,怎么可能接得住乔布斯留下的盘子?
15年后,劳伦·乔布斯站在Apple Park的员工餐厅里,面对200名苹果员工向库克致辞致意。OneRepublic为他唱了一晚上。一个“搞供应链的”,用15年时间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闭上了嘴。
数字不会说谎
先看一组硬数据。
2011年库克接手时,苹果全年营收1080亿美元。2025财年,这个数字变成了4160亿美元,翻了将近四倍。
更夸张的是,2026财年第三季度单季营收1094亿美元——一个季度赚的钱,已经超过了库克接手时一整年的收入。
市值方面,2011年苹果约3500亿美元。上周股价一度突破340美元,市值短暂超过5万亿美元,目前回落至4.5万亿美元附近。15年涨了约12倍,股价从13.35美元涨至304美元,涨幅约23倍。
什么叫复利?这就是。
要知道,苹果在2018年才成为全球首家市值突破万亿美元的公司。库克不仅把一家万亿美元公司带到了四万亿,还让它短暂摸到了五万亿的天花板。
除了营收和市值,库克还做了一件更根本的事——把苹果从一家硬件公司,变成了一家服务巨头。
2011年,苹果服务业务年营收仅94亿美元,主要靠iTunes和App Store。到了2026年第三季度,服务业务单季营收已达307亿美元,2025财年全年贡献了1090亿美元。服务收入已经占到苹果总营收的28%,毛利率达到75.6%。一个季度307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已经超过了腾讯最近一个可比季度的总营收。
产品:不只是“挤牙膏”
“库克时代没有创新”——这是另一个流传了15年的论调。
说实话,这个说法既对也不对。
说它对,是因为库克确实不是乔布斯。乔布斯能凭空造出iPhone,重新定义手机;能凭空造出iPad,重新定义平板。库克任期内没有出现过同等量级的产品。
说它不对,是因为库克任期内推出的产品品类,放在任何一家公司都称得上成功。
Apple Watch和AirPods在库克任期内问世,两款产品年销售额合计超500亿美元。AirPods开创了无线蓝牙耳机的新时代。Apple Watch稳居全球穿戴设备市场首位。Vision Pro虽然还没找到爆款路径,但那是另一个维度的探索。
更重要的是,库克推动了Mac从Intel芯片向Apple Silicon的彻底转型。这是Mac历史上最重要的架构变革,M系列芯片让Mac业务重现生机。一个“搞供应链的”,主导了芯片架构的自研——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苹果活跃设备从2016年首次公布的10亿台增至25亿台以上。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运营500多家零售店,员工数量增加了10万人以上。
库克没发明下一个iPhone,但他把乔布斯留下的那个iPhone,做成了有史以来最赚钱的机器。他把苹果的供应链管理打造成了全球标杆。他把乔布斯时代建立的护城河,挖得又深又宽。
争议与风格
当然,库克时代争议从来没断过。
每年新iPhone出来,很多人看完发布会直呼没惊喜,升级点不痛不痒。信号、充电速度这些老毛病,吐槽声网上就没停过。
最大的争议是AI。苹果在生成式AI浪潮中反应迟缓。Siri重构迟迟不来,苹果甚至因AI宣传翻车赔了2.5亿美元。苹果AI相关功能迟迟未能全面落地,需要借助对手的模型构建自己的AI系统。极致供应链管理带来的“确定性管理”,让苹果在AI时代变得迟缓。
有人说,库克是“守成者”和“扩张者”。他留给苹果的不是某一款新产品,而是一套新的运营逻辑。他把乔布斯留下的金矿挖到了极致。在盈利能力方面,库克远超乔布斯。
这话不假。但话说回来,把一家公司从3500亿做到4.5万亿,这本身就是一种创新——商业模式的创新、组织效率的创新、供应链管理的创新。
库克与乔布斯的领导风格截然相反。乔布斯是天才式的产品经理,暴躁、偏执、不可理喻。库克冷静、沉稳、注重协作。他用一套完全不同的方式,让苹果这艘船平稳航行了15年。
乔布斯创造了苹果,库克用15年把它变成了一个商业帝国。
交棒与未来
9月1日,库克正式卸任CEO,转任执行董事长。新岗位上他会减少公开露面,主要协助处理公司事务,重点是对接全球各地的政策制定者。在贸易摩擦与地缘政治紧张的背景下,这项任务对苹果至关重要。
接棒的是约翰·特努斯,2001年加入苹果,2021年起担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他是技术出身的硬核工程师,主导了Mac向Apple Silicon的转型。业内认为,选择特努斯意味着苹果希望从运营效率驱动,重回工程和产品驱动。
9月的秋季iPhone新品发布会,将是特努斯以CEO身份主持的首场重大产品发布会。库克时代落幕后的第一场大考,马上就要来了。
而特努斯面临的挑战,可能比库克当年接手时更难。华为回归正在抢中国市场,安卓阵营在AI手机上疯狂内卷。苹果的Apple Intelligence落地体验褒贬不一,Vision Pro还没找到爆款路径,iPhone的创新焦虑越来越重。
不过,苹果内部给这次交接定的调子是“延续性”。不会大规模改动现有策略,连库克的行政助理都会继续留任,为特努斯工作。库克在上个月最后一场财报电话会议上说:“整个交接过程推进得十分顺畅。对于约翰接任新职务、带领苹果开启下一个时代,我无比期待。”
派对那天,库克罕见地在发言中提到了到场的伴侣,直接称呼其名字“迈克”。除2014年公开性取向之外,库克极少在公开场合谈论私人生活。一个极度注重隐私的人,在告别时刻破例袒露了一部分个人生活。
这大概就是15年——足够一个“搞供应链的”让所有质疑者闭嘴,也足够一个极度克制的人在最后时刻流露出一点柔软。
200人的派对、OneRepublic的演出、劳伦·乔布斯的致辞、库克手中的吉他。
这场告别,他配得上。
9月1日之后,库克时代正式落幕。特努斯时代拉开序幕。苹果这艘4.5万亿的巨轮能否在AI时代找到新的航向,答案很快就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