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困境在俄乌冲突的第四个年头愈发显现,当美国将重心转向中东,并示意欧洲自行解决与俄罗斯的争端时,布鲁塞尔的焦虑感油然而生。泽连斯基总统的默许,更是将欧洲推到了风口浪尖,美俄乌三方若绕开欧盟直接对话,将使其在国际舞台上更加被动。在此背景下,《金融时报》的一则报道如同一剂苦药,揭示了欧盟内部的捉襟见肘:他们正在考虑邀请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和意大利前总理德拉吉再次出山,代表欧洲与普京进行谈判。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随之而来。默克尔的回应,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记直击要害的“补刀”。她以当年明斯克协议的谈判经历为例,强调了谈判必须要有正式授权,并明确表示她从未设想过让中间人替自己去与普京斡旋。这话从这位曾深度参与欧洲对俄政策的领导人嘴里说出,其分量不容小觑。
回溯至2014年至2015年,默克尔与法国前总统奥朗德曾耗费数十小时,在明斯克与普京进行艰苦卓绝的谈判,最终促成了两份停火协议的诞生。彼时,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的德国总理,她手握着无可比拟的政治筹码。但如今,她已卸任,且与普京之间存在着一道因历史而生的裂痕。
默克尔与普京之间,曾被外界视为有着不错的私人关系。普京常年旅居东德,精通德语;默克尔作为物理学家,也能流利地用俄语与普京寒暄。这种跨越语言和文化的“化学反应”,在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后,曾为欧洲局势的稳定发挥了重要作用,明斯克协议的达成,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此。
然而,这份曾经的信任,却在2022年底被默克尔亲手撕裂。她在接受德国《时代周报》采访时的一番惊人之语——“2015年的明斯克协议,本质上是为了给乌克兰争取时间,使其能够增强军力”——在全球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普京对此的反应,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愤怒。他在随后的国际会议记者会上直言,默克尔的言论令俄罗斯感到震惊,信任几乎荡然无存,并意味深长地表示:“也许我们应该早点意识到这一点。”
默克尔为何会在那个敏感的时刻,选择“自曝家丑”?答案或许残酷,却又合乎情理。俄乌冲突爆发后,东欧国家纷纷将矛头指向柏林,指责默克尔在对俄政策上过于软弱,甚至用能源项目资助了对手。为了摆脱这种压力,急于“洗白”的默克尔,抛出了“为乌克兰争取时间”的说法。此举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来自东欧的批评,但其代价却是与莫斯科的信任彻底崩塌。
这使得默克尔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在欧洲,她被指责亲俄;在俄罗斯,她又被看穿了其“拖延策略”的真实意图。一个在双方都已信用破产的政治人物,如何还能胜任谈判的重任?
默克尔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她在柏林的一场活动上坦言:“欧洲必须加大外交投入,如果只有美国领导人与俄罗斯保持联系,这是不够的,但具体人选‘其他人可能更合适’。”她的婉拒,将欧盟推到了一个更加尴尬的境地。尽管候选名单上还有德拉吉、斯图布、尼尼斯托等名字,但细究之下,每个人都存在难以忽视的硬伤。
德拉吉,这位在俄乌冲突爆发之初就旗帜鲜明地主张对俄实施严厉制裁,甚至不惜顶着国内压力切断俄气供应的“对俄强硬派”,其出面与普京对话,恐怕连门都难以敲开。
芬兰现任总统斯图布,在对俄问题上更是毫不掩饰其“斗士”姿态。他曾公开表示,如果美国政策与欧洲利益相悖,欧洲就应该直接与俄罗斯对话。然而,他与默克尔一样,属于“二线”政治家,缺乏直接掌控国家机器的权力。
目前,少数还能与普京保持工作联系的欧洲领导人,或许只剩下芬兰总统尼尼斯托。但他的问题与默克尔类似,已卸任,手中没有实权。至于普京是否会给面子,无人能够打包票。
默克尔的拒绝,背后牵扯出的问题,远比寻找一个合适的谈判代表更为深远,值得我们深入思考。她执政十六年,其对俄政策的核心逻辑是“用经济绑定换取安全”。“北溪二号”天然气管道项目,就是在顶着美国制裁压力的情况下强行推进的。她的判断是,俄罗斯依赖欧洲的天然气市场,而欧洲依赖俄罗斯的廉价能源,这种紧密的利益捆绑,能够有效避免双方翻脸。
这一逻辑在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后,竟然还能维持,是因为当时的欧洲拥有足够的经济纵深和战略耐心,相信时间最终站在自己这边。德国工业需要俄罗斯管道气来维持竞争力,俄罗斯则需要欧洲的技术和资本来维系经济运转,双方各取所需,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然而,俄乌冲突的爆发,彻底颠覆了所有这些算计。根据欧盟统计局等机构的数据,2021年欧盟天然气进口中,约四成多依赖俄罗斯;而到了2025年,这一数字已骤降至一成出头。为此,欧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从美国进口液化天然气的比例急剧攀升,预计未来几年,美国将供应欧洲约七成的液化天然气。
这意味着,欧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摆脱了对俄罗斯管道气的依赖,却转而陷入了对美国液化天然气的深度依赖。有分析师警告,液化天然气已成为欧洲能源安全战略的软肋。这背后,欧洲面临着一个难以逾越的困境:要安全,就必须付出经济代价;要经济,就必须承受安全风险。在这两者之间,至今未能找到一个真正的平衡点。
默克尔当年的“经济绑定”逻辑,未能守护欧洲的安全;而如今欧洲的“能源脱钩”逻辑,同样未能换来战略自主。兜兜转转一大圈,问题依然是那个问题:谁有资格与普京对话?如何对话?底气又在何方?
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的回应,点出了问题的本质:“对话的意愿本身具有积极意义,但对话的前提是筹码。”
欧洲如今在军事上离不开北约的保护伞,能源上日益依赖美国液化天然气,外交上更是连一个能够让各方都接受的谈判代表都选不出来。
因此,默克尔拒绝出山,并非她不愿出力,而是她比大多数人都更早地看清了欧洲外交深处那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普京公开表示信任度几乎不复存在,这不仅是对默克尔个人的评价,更是对某种外交策略的判决:用拖延时间替代解决问题的策略,终将无法自欺欺人,只会让下一次谈判更加举步维艰。
一个由27个国家组成的联盟,经济体量堪比美国,科技和文化底蕴享誉全球,却在战争爆发四年后,连一个愿意且有能力坐到谈判桌前的人都找不出来。
这,或许才是默克尔那句“其他人可能更合适”背后,真正未曾言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