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足石刻闻名于世,然而千百年来,人们仰望崖壁上的万千造像,却鲜少有人问津——是谁,握起了那把刻刀?
近日,我院大足学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馆员李小强新著《大宋攻镌:大足石刻匠迹》由重庆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系作者多年来田野调查与文献考辨的成果,是国内首部聚焦宋代巴蜀石窟工匠的佳作,也是百年大足石刻研究史上第一部系统书写工匠群像的专著。
关于《大宋攻镌》
“攻镌”一词,取自宋代大足石刻题记中工匠对自身的称谓——“镌”“镌作”“镌匠”“攻镌”“攻镌处士”等。作者以“攻镌”为题,意在将研究视角从造像本身转向创造这些造像的平凡匠人。大足石刻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其艺术价值与文化内涵历来为学界所重,然而,那些在绝壁上凿出一尊尊精美造像的工匠,却长期隐没于历史的尘烟之中。《大宋攻镌:大足石刻匠迹》所做的,正是拂去这层尘埃,将目光从“神”转向“人”——那些握刻刀的人。书中系统梳理了散落于崖壁间的数十位工匠姓名,首次完整呈现了以文氏、伏氏为代表的宋代巴蜀石窟工匠家族谱系与创作版图。其中六代传承的雕刻世家“文氏家族”,从文昌在经幢上留下第一则题名,到文惟简在石篆山开凿儒释道三教龛,再到文艺在荣昌留下最后一方刻记——一个石刻家族近两百年的兴衰,尽在大足石刻的崖壁间。作者通过扎实的史料钩沉与田野调查,将这些散落的姓名串联成谱,让沉默的创造者重新获得应有的关注。正如书中所言,风雨可以侵蚀山石、模糊字迹,但精益求精、坚守传承的匠心精神,不会过时。这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不只是宋代民间匠人对技艺的敬畏与对职业的坚守,更是跨越千年依然动人的文化回响。
《大宋攻镌》目录
✍️精彩原文摘录
本书最令人动容之处,在于作者从崖壁间打捞起那些湮没近千年的姓名,让冰冷山石拥有了温度。
在此,截取书中部分文字的书写,先睹为快!
关于“刻刀与毛笔的失衡”:
历史上存在着一个手持刻刀者与手拿毛笔者受重视程度失衡的现象。导致这一失衡现象的原因较多,主要源自两个方面:一是社会氛围不重视,另一个是工匠的自我认可度低。(第2页)
关于工匠署名的发现历程:
1945年4月28日,考察团在北山多宝塔发现一位工匠名字时记述:“在塔里,同人发现了绍兴二十四年(1154)伏小八的造像镌记。这个在古代社会没有地位的雕刻家,他的名字,在我们的拭拂下,放出新的光彩。”无疑,这位尘封了700多年的工匠,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他的知音。(第15页)
关于工匠的自我觉醒:
工匠署名的原因有很多,如果从心理层面分析,大约可分为以下两个:一是“敢于署名”,即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窟之中;二是“自信署名”,不但刻上名字和籍贯,还要加上“处士”这样的称谓,表明对自身作品,以及自身技艺和人品的高度认可。(第118页)
那些从小饮用岳阳溪水长大的工匠,将他们所汲取的乡土灵气与技艺,转化为雕刻造像时饱满的精神力量,最终将这份源自岳阳的匠心,永恒地镂刻在了大足的山水之间。(第95-96页)
关于宝顶山石刻的创作:
宝顶山仿佛是天意为之,以巨幅岩壁为“宣纸”,静候赵智凤及其团队的“笔墨”。这里岩石的高度、宽度、深度、硬度甚至温度,他们都已了如指掌,他们要做的是在上面雕凿出深思熟虑的成果。尤其在大佛湾,需要反复将理想的规划与原生的岩石相互砥砺、相互琢磨,因为连续不断、有内在逻辑性的造像雕凿容不得任何闪失,需要一次就成功。当然,需要深思熟虑的绝不止上述几点,实际内容也远远超过这些文字描述。真实的历史场景应当经历过无数次的自问自答,无数次的图纸更改,以及无数次直面现实困境的商讨……正是在这反复的斟酌与取舍中,宝顶山石刻才从构想走向不朽,将瞬间的灵感锤炼为永恒的传奇。(第157页)
关于匠师的审美追求:
这些精美的造像无一不是匠师们怀着独特的审美,朝出晚归雕凿而成。可以说,从落下第一錾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心中就已经勾画好了造像的神韵。(第259页)
正如相关研究指出:“在构图和布局上,大佛湾造像场面宏大,经变浮雕多采取横长高大的幅面。”这一特点在此前石窟艺术中实属少见。若稍作引申,我们或可认为,宝顶山的工匠们有这样一种勇气——主持设计者敢于如何构想,他们就敢于如何雕刻。(第271页)
大足的珍贵之处,正是在于匠师的名字与其作品共存于一龛一窟之中,这在中国雕塑史上颇为难得。由此回望,不难发现,以大足宋代石刻为代表的雕刻造像正在悄然改变刻刀与毛笔之间失衡的历史现象。(第285页)
文字:李敏
编辑:刘怡君
编审:曾庆川
责编:罗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