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特赦1959》中的人物塑造,尤其是功德林所长王英光,其历史原型或许是姚伦与一位姓蒋的管理干部(文强称其为蒋大胡子)的结合体,蔡守元的原型无疑是桂系将领张淦,而叶立三的历史原型,或许是韩浚,但这一推测尚存争议。刘安国乍一看,与投身南昌起义、后又在军统局任职的文强颇为相似,但细究起来,文强绝非刘安国的完整历史原型:他能凭借一番话吓晕王耀武,这是事实,但电视剧中刘安国所为的三件事,文强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更无法演绎。
我们之所以认为刘安国的一半原型源于文强,起因在于所长对副所长马玉和的那段话:刘安国1926年入党,参加过南昌起义,三十年代初期,在我党还担任过相当的职务。这段履历与文强的经历出奇相似:1925年8月,文强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政治科,次年1月同时加入国共两党,3月公开身份脱离国民党,1927年参与八一南昌起义时,他是贺龙领导的二十军第三师党委成员,担任少校连长,军衔甚至比同期黄埔四期的林同学高一阶。文强在1930年曾担任四川省委常委、川东特委书记,领导着二十三个县的红色根据地,这便是王英光口中相当的职务。尽管刘安国在战犯管理所里也颇为固执,不轻易认错,但文强则不具备那样的固执,他与所长姚伦的关系也十分融洽。 刘安国那两番引人注目的话语,吓晕杜聿明和王耀武,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是刻意为之:关于吓晕王耀武的事件,黄济人在他的纪实文学《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中确有记载,而用犀利的话语刺激杜聿明,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当文强第一次见到被俘的王耀武时,王耀武正站在水井边打水,两人四目相对,文强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敌人,他脱口而出:你与国防部的人很接近,我被俘后,共产党叫我在电台上讲了几句,不知南京方面有没有什么反应?王耀武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水桶也叭地一声掉进了井底。文强在《口述自传》中也证实,他在山东潍坊与王耀武重逢,站在门口迎接他的人,正是王耀武。当时在解放/军官/教导团里,战犯们享受着优厚的待遇,十几个中将级别的战犯组成了一个高级组,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除了外出需要陪同,其他自由活动不受限制,可以随意串门,如果对食堂的饭菜不满意,甚至可以自己采购——因为解放军不搜查战俘的腰包,所以他们都相对富裕,可以尽情购买。文强在教导团里专门烹制湖南菜,王耀武则负责厨房的卫生,还有一些年轻力壮的战俘负责挑水劈柴。那番惊魂之言,就是在他和王耀武在水井旁交锋时说出的,差点将王耀武吓得掉进井里。 文强确实能用话语让王耀武面如土色,但他绝不会通过言语去嘲讽打击杜聿明,因为他们不仅是老朋友,更是上下级关系:文强被俘前的职务是徐州剿总前线指挥部副参谋长、代参谋长,而杜聿明则是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全权负责前线指挥部。文强之所以能从长沙调往徐州,正是杜聿明力邀的结果,为了将文强聘为自己的副参谋长,杜聿明不仅打通了老蒋的关系,还亲笔写了一封措辞恳切的长信,表达了自己对参谋长舒适存的不信任,希望文强能够全面负责参谋工作。文强和杜聿明在淮海战役中共同经历患难,被俘后,杜聿明还特意安排管理人员为文强送去十包骆驼牌香烟。文强了解老蒋对王耀武的批评,但他不可能知道杜聿明战败后在南京的流言蜚语——他们是同一战役的战俘,杜聿明不知道的事情,文强也无从得知。吓晕杜聿明就是我们所说,刘安国能够做,而文强绝不会做的事情。 文强与杜聿明的关系,在东北时期就已十分融洽,作为军统少数几个中将之一,杜聿明对文强也颇为欣赏和信任。文强升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督察处处长的职务,正是杜聿明的提拔。杜聿明若不是欣赏文强的才干,不会费尽心思将他招揽到麾下,而文强也对杜聿明心怀感激,更重要的是,杜聿明在辽沈和淮海两战皆败,文强自己也有责任,他怎会讽刺打击杜聿明?在东北时期,杜聿明负责军事,文强则负责情报(整个东北的特务机构都是文强筹建的),在淮海战役中,杜聿明负责前线指挥作战,文强则相当于他的首席谋士,两人都是各负其责的中将,出了问题,谁也难以独善其身。刘安国能够做而文强不能做的第二件事,莫过于出卖王英光并导致彭雪牺牲——电视剧中使用的措辞并不准确,即便刘安国真的将王英光夫妻的行踪告诉宪兵队,那也只是另一种说法。文强当然不可能出卖王英光,因为抗战胜利后,文强一直在北方工作,更不可能是军长陈瑞章的部下——黄百韬手下有一个军长叫陈士章,或许是指陈瑞章的历史原型,无论如何,真实历史中的军长陈士章,见了文参座都要敬礼。 纵使文强真的抵达上海,并目睹了王英光夫妻一样的地下工作者,他也会选择视而不见,即便无法避免,也会暗中提供掩护。据《文强口述自传》和《文强传》记载,文强不止一次地保护过我方人员,在担任东北行营督察处处长期间,他对待杜聿明交给他的三个我方团级干部十分不错,在淮海前线当副参谋长、代参谋长期间,徐州剿总第二处抓住了七个准备突袭杜聿明指挥部的武工队员,也是文强悄悄释放并护送出蒋军阵地的。二处正是军统(保密局)在军队中的机构,那个二处处长想将七个武工队员全部枪杀,但执行前必须经文参座的签字批准,结果文强勃然大怒:你们这些人糊涂!判断错误啊。如果他们要炸掉我们的指挥部,这个罪就大了。可是他们并没有得手,法律上叫做‘犯罪未遂’,就是有罪,也要减刑,不能杀。要杀也只能杀为首的一个。把那七个人都杀掉,哪有这样的法律啊!我看他们就是几个农民嘛,杀了俘虏,违反国际公法啊……你们看着我干什么?赶快把俘虏押回去,跑掉一个人,我杀你们的头!那个姓李的处长也十分精明,立即领会了老前辈文强的意图:我让熊笑三的第二兵团开个口子,假装我们有任务,把这七个人派出去。咳,把他们都放了,他们在这里还要吃要喝的。李处长从熊笑三的第二兵团第五军开个口子,将七个人全放了,邱清泉打电话询问,文强则摆出参座的架势:另有任务,是我批的,我负责。邱清泉与文强一向关系不错,现在又是名义上的上下级关系,所以也就不再过多追问。后来,杜聿明首批特赦遇阻,其中一条罪名就是杀害了七个武工队员,文强出面作证,有关方面找到了那七位武工队员,杜聿明对文强表示十分感激:你这个副参谋长救了我的命,否则我特赦不了。文强始终不曾承认自己是叛徒,理由是自己从未出卖或杀害过任何过去的战友,他加入军统后一直潜伏于日伪之中,从事谍战活动,有时甚至与我方潜伏人员合作,各自井水不犯河水,内战爆发后,他已经脱离了特务系统,成为了参谋长,从事的是参谋工作。刘安国能够做而文强不能做的第三件事,莫过于在认错时落泪,他在《口述自传》中坦承,自己最终也没有写下悔过书:我一直都是爱国爱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既没有杀害一个共产党,也没有破坏共产党的组织……(中间一段内容较为敏感,省略)我问心无愧。我是文天祥的二十三代孙,就是不写,这样,我二十六年半之后才特赦出来。根据文强的叙述,如果当年他肯承认错误,根本就无需等待1959年的特赦,更不必等到1975年才最后一批获释,但他始终无法服气,最终只好进了功德林。文强虽然性格倔强,但内心深处却非常重视师生关系和亲友关系,在1975年被特赦时,他明确表示自己不打算去任何地方,而是选择留在北京工作,每当师友们辞世,文史专员办公室的追悼会,都是文强亲自筹办和主持。 显然,《特赦1959》中的绝大多数人物都是以真名实姓登场的,只有刘安国、蔡守元、叶立三、陈瑞章等人需要进一步考证其历史原型。笔者现有的资料尚不全面,相信各位读者对文强了解更多,那么,文强究竟有哪些著名的亲友、老师、同学,您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