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功德林里的意外重逢:一个关于谎言与等待的故事
1957年秋,功德林高级战犯管理所,秋风萧瑟,略带寒意。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墙,洒在院子里那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上。我,沈醉,那个曾经在重庆战犯管理所度过艰难时光的人,此刻正努力适应着北京功德林的全新生活。旁边,一个鼾声震天的大胖子,正酣睡不醒,那是淮海战役中被俘的第十二兵团第十军军长覃道善,他的鼾声像打雷一样,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让我一夜没睡。 晨光熹微,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睡意,大声喊着起床!起床!。这督促我们起身的人,竟然是戴笠和我的老朋友,王耀武。 回想起与王耀武的相识,那还是抗日战争初期在上海。他当时任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师长,负责罗店的防守任务。而我,作为军委会战地随军调查组罗浏组组长,常去他的师部活动。后来,我调入军统局,王耀武的官职也越来越高,每次去重庆见老蒋,戴笠总会宴请他,我也因此有机会和他保持着联系。 然而,这功德林里的相遇,却充满了意想不到。王耀武比我早到这里几个月,而文强,那个我印象深刻的军统前辈,却晚了他七年才抵达。两人一见,都惊呆了。王耀武以为文强早已获释,而文强则以为王耀武凭借功勋早已离开了山东解放军官教导团。那山东解放军官教导团的名称,本身就充满了隐晦的含义:其实指的是解放军对被俘蒋军军官进行改造学习的场所。文强,曾任统局北方区区长、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督察处中将处长、长沙绥靖公署办公室中将主任兼第一处处长、徐州剿总前线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代参谋长)的他,在淮海战役中不幸被俘,经历了一系列的辗转,最终来到了这片土地。 文强回忆说:我一去,王耀武等在门口迎接,他拉着我的手说:‘哎呀,你也来了!’ 后来又出来七八个人,都是中将以上的。 中将与中将的相遇,情谊真挚,令人动容。电视节目《特赦1959》中出现的那副对联,早进来晚进来早晚进来,先出去后出去早晚出去,正是王耀武在山东解放军官教导团所写。而黄济人,邱行湘的外甥,在采访众多战犯时,记录了王耀武对联的略微不同的版本:先解放,后解放,先后都得解放;早出去,晚出去,早晚都得出去。王耀武当时用解放二字,无疑是符合他所处的环境。但这副对联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更为有趣的真相——文强的一句话,引发了王耀武的灵感。 《特赦1959》中,刘安国(文强的原型)的一番话,让王耀武惊得目瞪口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王耀武、文强等十几位高级军官被编为一个高级组,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享受着相对宽松的生活。他们可以自由活动,除了教导团提供的丰盛餐食外,还可以自己准备伙食。令人惊讶的是,俘虏腰包不被搜查,他们携带的金条、银圆、钞票仍然可以用来购买烟酒食品。文强负责烹饪地道的湖南菜,而王耀武则承担着洗碗、打水等家务琐事。有一天,王耀武正在井边打水,他小心翼翼地向文强问道:你与国防部的人很接近,我被俘后,共产党叫我在电台上讲了几句,不知南京方面有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老蒋听到他的广播,会因为软骨头而恼怒?文强平静地回答道:有反应,老蒋听见你的广播,当场把收音机砸了,骂你是软骨头! 王耀武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如遭雷击,手中的水桶叭地一声掉进了井里。此话一出,王耀武几天都魂不守舍,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心生灵感,提笔写下了那副著名的对联,贴在墙头,文强也忍不住笑了,随后便写了一首诗贴在墙报上,他当时是学习组长,负责墙报和文艺活动:痛惜江南飞落英,大江百万渡雄兵。可怜玉石狮儿在,国府门前月不明。 尽管在山东解放军官教导团期间,文强已经开始有所转变,但他性格倔强,始终不肯轻易低头。他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叛变,在军统期间的主要任务是与日伪特务搏杀,后来还保护了七名被捕的解放军武工队员,应该比别人更早获得释放。 传闻周总理在战犯名单中发现了文强,就派萧劲光专程去济南看望他。解放军政委告诉文强:周总理来电报,欢迎你上北京。萧劲光派了四个警卫护送文强前往北京。然而,文强到达北京后,却被送进了德胜门模范监狱,编号为二十七号,一个普通的战犯。他困惑不解,为什么俘虏也到了监狱,周总理为何不见他呢? 和文强一样,王耀武也误以为到达北京就能获得释放。他们都被一个虚假的外交大臣蒙蔽了双眼。这个所谓的外交大臣,既不是中国人民,也不是老蒋手下的那个人,甚至连战犯的身份都是伪造的。但他却成功地欺骗了王耀武和文强。自称是伪满外交大臣的张燕卿,或者化名谢介石,实际上是一个徐州的江湖术士,利用解放军优待战犯的机会,假称漏网之鱼前来自首,最终得以享受丰盛的伙食。山东解放军官教导团的伙食有多好?沈醉在他的回忆录中也详细记录:十六元一月的集体伙食,可以每餐一荤一素,量相当多;除了鱼、肉、蛋一类外,还常常买鸡鸭等。加上集中后,都发了新的服装,还可以在附近一定范围活动,许多人便去打听这是一个什么训练班,有的还直接去询问要什么条件的人才可以参加这个训练班。 王耀武天性老实,对这个会测字算命的外交大臣深信不疑,甚至还把他介绍给了文强。 估计那个化名张燕卿、谢介石的家伙,如果活到现在,也能用空盆变蛇的伎俩,忽悠一大批富豪和明星拜他为师。在王耀武的殷切邀请下,他步履轻盈地走到文强面前,仔细观察一番后,让文强向东走十步。文强走完十步,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人便飞奔上前,双手抱拳恭贺:将军驿马已动,红运当头,不出十日,必有喜讯,可贺可贺。 文强果然在第八天被调离山东,前往北京,王耀武真是深信不疑,把谢介石奉为活神仙。直到第七年之后,也就是1956年,王耀武才被调到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两人才惊愕地互相问候:你也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文强和王耀武,都不是轻易被迷惑的战犯,一个曾在军统身居高位,另一个以聪慧著称。他们怎么会被一个骗饭吃的江湖术士愚弄得七年后才恍然大悟?细读史料,我们才发现,那个声称文强十日内会获释的家伙,既不是张燕卿,也不是谢介石。张燕卿在伪外交部担任过大臣,抗战胜利后就逃到了东京,松本益雄在1946年回乡后也曾照顾过他。谢介石原本是日本籍,曾经担任过伊藤博文的翻译,并在1931年担任过伪满首任外交部总长,但他在1949年获释后一直居住在沈阳,直到1954年因病去世。这两个人都不可能跑到山东去忽悠王耀武和文强。江湖骗子通常懂得察言观色,肯定是打听到了文强的经历和关系错综复杂,认为他不会被关押太久。或许,骗子的综合分析能力确实很强。这不禁让人思考,究竟是什么底气让骗子断言文强会提前释放?文强又凭借什么,认为自己应该比别人更早获得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