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帐里挂着的舆图，在戏文里经常出现。主帅拿手一指，大军往哪儿走，山川河流都标得明明白白。可回到真实的历史里，那张图能信几分，连将军自己心里都没底。

没有卫星，没有航拍，也没有经纬度。古代画地图，全靠人走。一条官道，从东往西，走路多少步，拐了几个弯，翻了几座山，过河几处桥，画图的人一步步记下来。走不动的荒野，就靠问。问猎户，问脚夫，问驿卒，问商人。问完再估摸着填进图里。

西晋的裴秀提过制图六体，讲究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比例尺、方位、距离、地形起伏、道路斜正和弯曲。道理都对，可工具跟不上。没有精密仪器，距离靠步量，方位靠日影。路一弯，山一挡，误差就来了。

后来有了计里画方。图上打满方格，每一格代表多少里，按格画路画河。这办法让地图规范了不少，但误差还在。因为地形不是纸上的方格。山里的弯路、沼泽里的绕行、河道的摆动，画不出来。一条河在图上拐错了方向，真走过去，可能就是几天几夜的冤枉路。

军事地图要求更高。不光画山河城池，还得标粮道、隘口、渡口、水源。这些地方往往在荒郊野外，画图的人未必到过。有时候靠旧图改，有时候靠地方官报，有时候靠抓来的俘虏描述。几样凑在一起，能差出几十里。

所以古代将领用地图，从来不敢全信。行军前还得派探子先行，把地图上的关键地段踩一遍。山口能不能过车，河道能不能徒涉，水井还在不在，都得现场核实。图上的一个圈，探子可能要走三天。等消息回来，大军才能动。

明朝的边将更谨慎。辽东的山川地形，光靠兵部旧图，根本没法打仗。后来有人专门去实地画，带几个熟悉山路的边民，边问边画，把堡、台、林、沟都标进去。这种图比官图可信，但只限于局部。换一个地方，又得重新来。

古代地图的误差，放在收税和修路这些事上，还不算致命。放在打仗上，就可能要命。走错一条河谷，遇上断桥，粮车过不去，前锋又回不来，整支军队就悬了。冷兵器时代，地形比刀枪更会杀人。

所以古人的地图，讲究的不是精确，是能用。画图的人走不到的地方，就画个大概。用图的人也不要求跟真山真水一模一样，只要大方向不差，剩下的靠经验和斥候去补。这种图放在今天看，处处是错。放在当时，已经是拿命换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