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同样是在没有冰箱、没有冷链的大航海时代，为什么欧洲船队动辄死亡过半，而郑和船队却能安然往返？坏血病这一夺走西方无数水手性命的怪病，为何在东方的远洋记载中几乎销声匿迹？

答案就藏在那套领先时代的餐桌与航线安排中。水手因为长期缺乏新鲜食物而容易患上坏血病，日本还因此制作了针路丸来进行预防。那么坏血病究竟是怎样一种疾病？

坏血病又称水手病，源于长期航海生活无法吃到新鲜水果和蔬菜，导致人体无法获取足够的维生素C，自15世纪以来一直是欧洲远洋航海的噩梦。回顾坏血病的历史，早在13世纪，参与十字军东征的陆上将士就已患有坏血病。

到了16世纪，葡萄牙的两大探险家达伽马与佩德罗已经知道食用柑橘类水果可以治疗坏血病，因此葡萄牙人在圣赫勒拿岛种植了许多果树和蔬菜，让往来于欧洲与亚洲的船只能够补充维生素C。

从地图上看，这座小岛位于欧亚航路上，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不过它后来更为人熟知的是作为拿破仑被流放之地。1536年，法国探险家卡蒂亚在加拿大的圣劳伦斯河探险时，从当地原住民那里学会了用侧柏叶煮成茶饮用，成功救治了许多坏血病患者。

如今已知每100克这种侧柏叶中含有约50毫克维生素C。然而这种方法并未得到推广，因为侧柏叶无法长期新鲜保存。1601年，英国海军上将兰开斯特进行了柠檬汁试验。

他让四艘船舰从英国西南部的托贝出发，经过四个月的航行到达非洲南部的桌湾，其中三艘船的海员都患上了严重的坏血病，而另一艘每天饮用柠檬汁的船只上，船员则相当健康。

兰开斯特事后向英国海军部提交了报告，但直到1795年，也就是200年之后，在牺牲了无数无辜海员的生命后，英国海军才强制要求所有海员饮用柠檬汁。在16世纪至19世纪的大航海时代这三百年间，据估计坏血病至少夺走了200万名水手的性命。

有白纸黑字的记载可以佐证：1495年达伽马的170名水手中，因坏血病死亡的有116人；麦哲伦的230名水手中，有208人死于坏血病；甚至到了1744年，英国海军上将安森率领8艘船舰绕行世界，共计1854人，最后因坏血病仅存活188人。

由此可见，坏血病堪称一部血泪教训史。既然大家都知道柠檬和柑橘的神奇作用，为什么坏血病还会肆虐几百年？其中一个原因是当时人们只知道新鲜食物有用，却不知道起作用的是维生素C；另一部分原因是海军认为吃水果会让身体变得虚弱。

此外，新鲜水果很难在船上长时间保存，当时人们把果汁煮沸后再储存起来，虽然延长了食用期限，但维生素也在加热中被破坏殆尽，尤其是使用铜制水壶煮沸时更为严重。

坏血病在西方的记载颇多，那么东方为什么记载相对较少呢？生活在东方的人，陆地上蔬菜的摄取量高于西方欧洲人，还有喝茶吃鱼的习惯。中国自明朝开始就非常盛行食用豆芽，出海时也会携带这类食物。

但仅靠这些就能阻止坏血病在东方水手中流行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天然的维生素C极易氧化，要单靠豆芽和茶来补充维生素C并不现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航线本身。先来看看郑和下西洋的航线图。

这些印度洋航线在明代以前，已经被阿拉伯人开发了近千年，属于成熟航线，沿途近海有许多补给站，比如东南亚的小国，不但距离陆地近，这些地方也并非蛮荒之地，而是有市场、有人烟、物资充足，补给十分方便。

相较于欧洲人，郑和船队在海上漂泊的时间相对较短。反观欧洲大航海时代的航线，大西洋航海没有可靠的补给站，连续数月的远洋航行中，好不容易找到的海岛也许是荒无人烟之地，更无充足的蔬菜水果可供补充。

从船队规模上看，中国国力雄厚，郑和的船队光是船舰就有200多艘，官兵达到27800人，基本上相当于一个移动型国家的规模。沿途经过东南亚各个小国时，看到郑和船队人多势众，这些地方大多会主动示好，不但奉上补给帮助恢复元气，还会以歌舞相迎。

而西方情况则大不相同：哥伦布第一次横渡大西洋时只有三艘船、船员87人；达伽马到达印度时是四艘船、船员148人。除了人少手上武器有限外，他们的补给都要自己携带，不存在沿途补给、边走边吃的条件。

遇到当地政权或小部落发生冲突时，也未必能取得优势。比如哥伦布就在新大陆被印第安人重创，建立的据点整个被夷平；麦哲伦则在菲律宾遭当地部落所杀；一场风暴就能把达伽马的四艘小船吹得七零八落。

所以中国之所以没有出现严重的坏血病问题，主要原因就在于中国当时其实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未知远航这一因素，基本上都是在家门口附近航行，顺便向邻邦获取一些食物，营养自然充足。

而西方人动辄跨洋远航，面对的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就是原始部落，加之船小人挤，坏血病自然滋生。那么如果郑和船队在大西洋航行，能否避免坏血病呢？可以用一些有趣的数据来推理。

在没有相关科学知识的情况下，假设郑和使用秘密武器豆芽来对抗坏血病，但豆芽本身的维生素C含量并不高，要打败坏血病，每人每天需吃下600克豆芽，27400人一天的消耗量就是1.6吨豆芽。

从西班牙到新大陆，中国船的航速比西方船慢，大约要走88天，因此需要准备140吨豆芽，相当于郑和舰队要有一艘专门发豆芽的豆芽船。而种植豆芽还需要大量淡水，除了豆芽船之外，还得配备好多艘运水船才行，可行性显然极低。

所以如果由郑和去发现新大陆，毫无疑问也会得坏血病。郑和下西洋从刘家港出发，半个月就能到达越南占城。万一出现意外，左有广州、泉州，右有台湾岛，前有海南岛，随便找一处即可获得补给。

绕过中南半岛之后，因为洋流的关系，航行更为便利，四周都有大型补给点和众多小岛。印度洋号称人类开发最早、最稳定的大洋，其航线环境经人类摸索了上千年，加之洋流和海风相较于大西洋、太平洋更为温和，再配上东方饮食的加持，能出现坏血病才是怪事。

除了得天独厚的航线优势之外，郑和船队本身也构建起一套领先时代的远洋饮食体系。依托马欢、费信、巩珍三位随行人员留下的一手史料可知，明朝官府为每次下西洋划拨了极其庞大的物资。

仅永乐六年一次出航前的粮食储备就合计达五万石，粳米、小麦、黍粟分层密封储存。船舱中还以干豆培育豆芽，源源不断提供维生素C；甲板两侧专设禽舍猪圈，饲养活猪、活鸡、鹅鸭，随需宰杀。

出海途中放网捕鱼，靠岸港口以瓷器、丝绸交换海鱼虾贝；本土干菜与沿途椰子、芭蕉、菠萝蜜等鲜果搭配食用；胡椒、丁香、肉豆蔻等香料兼具调味与抑菌防腐之效。

这套陆地储备、海上种养、沿岸补给、海外采买四位一体的完整饮食供给体系，从根源上化解了远洋航行的生存难题。其背后是明代江南农业的高度发达、宝船体量的宏大以及数百年内河与近海航行后勤管理经验的深厚积淀。

六百年过去，大众的目光始终聚焦于宝船的宏伟体量与远洋外交的辉煌功绩，却常常忽略那个支撑万里远航的饮食后勤体系。一碗粳米粥、一盘现杀鲜鸡、一碟脆嫩豆芽、一筐南洋鲜果，这些普通食材的背后，是顶尖造船工艺与雄厚农业国力的集中体现。

郑和船队之所以安然无恙，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在海上吃得比同时代任何一支欧洲船队都要科学、丰盛。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