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的争斗,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御敌之策,这是常识。一般情况下,大国挥师北伐,意在统一天下;小国则谨小慎微,以求自保割据。可三国时期,却总让人觉得这一盘棋走反了。强大的曹魏,似乎很少主动进攻蜀汉,反而是弱小的蜀汉,频频发起北伐之举。这背后的原因,究竟在何方?
魏国鲜少主动伐蜀,并非他们缺乏实力,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战略选择。曹魏历史上,对蜀国发起较大规模的进攻,总共三次:曹真在230年伐蜀,曹爽在244年伐蜀,以及钟会、邓艾在263年彻底瓦解蜀汉的战役。然而,即便是在这三次伐蜀行动中,曹魏内部也充斥着反对的声音。曹真伐蜀之时,陈群、司马懿、孙资等重臣都竭力劝阻;曹爽伐蜀时,司马懿以及其他老臣也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就连最终灭蜀之战,朝中满堂皆反对,邓艾本人也曾持谨慎态度,唯有钟会坚决支持司马昭的伐蜀决心。这种局面,让曹魏这个号称强大的帝国,看起来竟也爱好和平,对伐蜀持有一种异常保守的姿态。 相较于魏国的谨慎,蜀国的北伐却异常积极。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早已是家喻户晓的故事。228年春、228年冬、229年春、231年春、234年春,诸葛亮连年北伐,五次气吞山河;此外,在230年曹真伐蜀之时,诸葛亮更是派遣魏延、吴懿两路深入羌中,虽说这亦可视为一种防守反击,但仍被许多人归为一次北伐。姜维则更是九伐中原,实际次数可以统计成十一场,每一次都带着蜀汉的雄心壮志。 除了这些大规模的北伐,还有许多未遂的行动,也显示出蜀汉的进取之心。238年,后主刘禅下诏召回蒋琬到汉中,并授命伺机北伐,之后蒋琬又提出了出上庸之道,沿沔水东进的战略,最终却被费祎、姜维等人的劝阻所放弃。由此可见,从诸葛亮平定南中,稳定后方之后,到蜀汉灭亡的前一年,蜀汉几乎从未停止过对北伐的构思和准备。为何大国不攻小国,反倒是小国一再招惹大国呢? 首先,魏国减少主动伐蜀,是为了避免国内陷入长期战乱的困境,百姓民生凋敝。曹魏建立之初,确实曾采取积极扩张的策略。曹丕称帝前,趁刘璋内乱之时,派曹真、夏侯尚、徐晃等人夺取了上庸等东三郡,迅速扩张了领土。此外,曹魏还利用军事压力,重新控制了被自己放弃的襄阳、樊城。然而,曹丕继位后,在司马懿、贾诩、蒋济等人的反复劝诫下,曹丕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正如《三国志·辛毗传》中所言:屡起锐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增如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 曹操当年能够奋其军势,拓其外境,并非单纯依靠武力,而是依靠考畜积素足,打好经济基础,积蓄粮草。曹丕深知,如今国家最紧迫的需求,是恢复生产,减轻百姓负担,避免民生进一步恶化。因此,曹魏确立了一切以勤耕农为务,将发展生产作为国家核心战略。 正因如此,无论面对吴国,还是蜀国,曹魏的主动进攻都变得格外谨慎。蜀汉的情况则截然相反。蜀国频繁北伐,是迫不得已的选择。魏国深知,只要能够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土之心,便可使吴、蜀坐而待之。这背后,隐藏着对时间价值的深刻认知。汉末的乱世,中原经历了无数次的战乱,破坏空前严重,甚至出现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许多北方人为了逃避战乱,纷纷南迁,就连诸葛亮本人,也是为了躲避战乱才随叔父来到南方。而关陇地区,则遭受了更为严重的破坏,李傕、郭汜之乱,使得关中一片狼藉,长安曾一度空城四十余日,二、三年间,关中几乎荒废。大量的关中人口南迁到了益州、荆州,因此,《隆中对》中诸葛亮才会说益州民殷国富。 在三足鼎立的初期,虽然蜀汉只占据了一州之地,但经济实力并不逊色于魏国。 尤其重要的是,要想进攻关陇地区,只要有效阻击魏军的东线,蜀军便有可能在局部形成兵力优势。然而,时间却是不利于蜀国的。尽管诸葛亮、蒋琬都是出色的治国者,能够稳定经济,但蜀汉毕竟是在益州一州之地发展,而且是在相对稳定的前提下。而魏国则不然。魏国所在的北方,是当时天下开发程度最高的地区,只要安顿人民,恢复战乱破坏的经济,就能获得快速恢复性增长,其速度远超蜀汉。如果各自专注于经济发展,时间越长,魏蜀之间的国力差距就会越来越大。这正是蜀国必须尽快北伐,争取夺取关中或陇右,通过扩张改善国力的根本原因。 其次,魏国作为占据政治中心的中国,拥有天与地的优势。正如王朗所言,天子之军,应当像华山、泰山一样,稳如磐石,震慑四方。如果天子之师发起不义的战争,却无法战而胜之,那么天威将受损,得不偿失。以强大的力量征服弱小的对手,如果不能取得胜利,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实上,我们不难发现,魏国每一次主动进攻都伴随着内部的重大问题。曹休的伐吴以失败告终,曹真的伐蜀也以惨败而告终,曹爽的伐蜀更是引发了时人讥之的舆论,甚至为后来司马懿的政变提供了舆论支持。司马师时期,伐吴,被丁奉的雪中奋短兵所挫败,司马师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被迫公开承认错误,甚至贬谪其弟司马昭。在这种情况下,魏国的高层对于贸然出兵持着非常谨慎的态度。而蜀汉的情况则大相径庭。蜀汉频繁北伐,是为了展现威武自强以示有余。在曹魏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主动出击,一旦失败,将承受巨大的政治风险。与此相反,蜀汉的权臣如果不能主动出击,反而会面临地位的削弱。诸葛亮五次北伐,唯第一次失利后才自降三级,承担责任。姜维九伐中原,唯段谷大败,国内怨声载道,姜维也主动请辞,由他人代行大将军职权。只要不出现重大失败,主动出击,实权派人物通常不会面临太大的政治风险。更重要的是,主动出击能够凝聚国内人心,巩固自身地位,这何乐而不为? 从外部来看,魏国占据了广袤的领土和庞大的人口,但却遭受了汉末战乱的重创。而蜀汉虽然领土狭小,人口稀少,但受到的破坏相对较小。因此,魏国是恢复性增长,而蜀国是正常增长,在增长速度上,魏国天生就占据绝对优势。所以,时间对魏国有利,而蜀国则只能争分夺秒。从内部来看,魏国已经以中国自居,无需再刻意证明自己的统治地位。因此,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出击,一旦失败,将损害天威,权臣将付出巨大的政治代价。魏国需要的是耐心,而蜀汉则必须证明自己的汉室正统地位,时刻维护自身统治的合法性。因此,魏国强而稳,蜀国弱而拼,或许就是上述种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吧。 这只是一番浅见,期待您的精彩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