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贵阳有一座青岩古镇,古镇里藏着一座“奇怪”的宅子——赵以炯状元故居。说它奇怪,是因为大门没有开在中轴线上,院内房子也不在四方形直线上,乍一看有点儿“歪”。
这座“歪”房子背后,藏着一个赵氏家族横跨百年的传奇。
一座不走寻常路的宅子
赵以炯状元故居位于贵阳市花溪区青岩镇状元街1号。始建于清道光年间,为穿斗式悬山顶木结构建筑群,坐南朝北,占地约800平方米,现存房屋十余间。
在讲究“中正对称”的中国传统建筑中,这座宅子可谓特立独行。大门偏居东北角,院内布局也不规整。有人猜测,或许是主人刻意为之——不走寻常路,方能出非常之人。
宅子虽“歪”,内部却极尽雅致。主厅家私摆设颇有江南大宅风范,正房窗棂雕刻汉族传统吉祥图案,厢房栏板则嵌有苗族铜鼓纹样的透雕花板,朝门门簪还融合了布依族图腾元素——汉、苗、布依三种文化在一座宅子里和谐共生,这正是贵州多元文化的缩影。
百岁坊与百寿图:一位102岁老人的荣光
这座宅子的始建者,是赵以炯的曾祖父赵理伦。
赵理伦,字维经,清乾嘉至道光年间贵阳青岩人。他是浚仪赵氏入黔第四代、青岩赵氏百年望族的实际奠基者。他一生活到了102岁(一说105岁),历乾隆、嘉庆、道光三朝。清代有“引年制度”——年纪达百岁即可向朝廷申报,赠建百岁坊。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朝廷特旨敕建“赵理伦百岁坊”于青岩南街定广门内。这座牌坊与赵以炯故居一南一北遥遥相望,是青岩古镇八座古牌坊中仅存的三座之一,被艺术大师刘海粟称赞为“实属罕见而不可多得的艺术精品”。
故居内还有一面珍贵的 “百寿图”墙,集中了一百个“寿”字。这是当年为赵理伦102岁祝寿时所建。如今虽仅存三十余字,斑驳的老墙依然无声诉说着当年的荣光。
云贵第一状元:赵以炯的逆袭
赵理伦最了不起的,不是自己活到102岁,而是为赵家种下了崇文重教的种子。
他虽以儒生之身行商道,却首倡捐资修建青岩书院,开黔南乡邦文教之先风。青岩书院建成后,成为贵阳南路文教中心,数十年间培养出赵家子弟秀才、举人五十余人。
这颗种子,最终在赵以炯身上开花结果。
赵以炯,字鹤林,贵阳花溪青岩人。光绪五年(1879年)中举人,光绪十二年(1886年)进士及第,殿试获第一甲第一名。他成为贵州乃至云贵两省“以状元及第而夺魁天下”的第一人,结束了明、清五百年来云贵两地没有文状元的历史。
传说殿试时,光绪帝出上联 “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谁能为摘星汉?” 赵以炯当即对出 “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愿作探花郎。” 光绪帝连连称妙,钦点状元。
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到贵州,整个云贵高原为之震动。时在京城任监察御史的贵阳人李端棻写下贺联:“五百年后,果然文物胜江南”。赵以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当时士林认为“黔省无人”、视贵州为“蛮荒”的偏见。
一门三进士,科甲传奇
赵以炯的成功并非偶然,赵家是真正的科举世家。
赵理伦的孙子赵国澍,考取“增生”功名,曾任青岩团务总理,文武双全。赵国澍的四个儿子,全部中了举人,其中三个中了进士——
次子赵以炯:状元
四子赵以煃:光绪十二年与赵以炯同榜中进士
长子赵以焕:进士
三子赵以炳:经魁
一门出了三个进士、一个经魁,还中了一个状元。赵氏四兄弟被时人誉为 “赵氏三凤” 。据《清代贵州名贤像传》记载:“一门竟爽,彪炳当世,而炯竟以状元及第,大魁天下,为贵州前此所未有。 ”
一座“歪”房子,撑起一个家族的脊梁
今天的青岩古镇,赵状元街、赵状元府、赵公专祠、赵理伦百岁坊,处处印刻着赵家的踪影。赵以炯故居已是贵州省文物保护单位。
那座“歪”着的房子,是赵理伦为子孙留下的物质基业;那座百岁坊,是朝廷对一个家族的褒奖;那块状元匾,是一个家族三代人耕读传家的最好回报。
房子可以“歪”,但家风不能歪。赵理伦活了102岁,赵家的文脉,活了不止百年。
从湖南湘潭到贵州青岩,从商贾之家到科举世家——一座“歪”房子,撑起了一个赵氏家族的脊梁,也撑起了云贵高原五百年来第一个文状元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