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信任如过眼云烟,唯有利益才能定乾坤。袁绍与韩馥,曹操与袁绍,马腾与韩遂,刘备与孙权,他们曾情同手足,最终却兵戎相见,彼此的敌意远胜于友谊。友谊易逝,宿敌亦可携手,如同尘埃落定后的荆州,痛失关羽与领土的刘备,似乎有意与曹丕合谋,扫平吴国。然而,曹丕的稚嫩与犹豫,埋下了无数未解之谜:关羽陨落之后,刘备难道真的怀有联合曹丕,夹击孙权的野心?若成真,这岂不是曹丕一统天下的绝佳良机?他为何竟如此轻易地放弃了?
三国人物中,曹操与刘备的关系,无疑是最为微妙的。曹操深知刘备是自己终生最大的竞争对手,却屡屡错失除掉他的机会,甚至主动为他从刘协那里争取左将军、豫州牧的官职和封侯。那段时光,曹操与刘备关系至亲,连荀彧与夏侯惇都甘愿退居幕后:表先主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熟悉秦汉礼制的人都知道,同舆的地位远高于别驾,别驾又高于乘马,而乘马比亦步亦趋更为尊贵。同席共坐,更是象征着平起平坐,即使是二把手,也无法与老大共享矮桌。 刘备的最高官职,也不过是左将军和二千石的州牧,屈居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之下,更遑论尚书令和御史大夫。 享受着仅次于曹操尊荣的刘备,换作旁人,定会感恩戴德,竭尽忠诚。 哪怕是与皇家血缘关系更为密切的刘晔,也为曹操呕心沥血,献计献策。偏偏出身于失侯家族的刘备,却始终怀揣着与曹操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曹操对刘备的优待可谓是无微不至,史书《三国志·先主传》中亦有明确记载:曹公表先主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 吕布恶之,自出兵攻先主,先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布遣高顺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不能救,为顺所败,复虏先主妻子送布。曹公自出东征,助先主围布于下邳,生禽布。先主复得妻子,从曹公还许。 若非曹操的庇护,刘备恐怕早已被不知多少人所击败。 惯于收揽他人妻子的曹操,却对刘备的夫人无动于衷,这显示着他即使比刘备大六岁,亦怀有一份大哥般的豪情。 依附于曹操的刘备,身边有程昱、郭嘉等人劝谏曹操早些了结刘备,曹操却给出了一个看似荒诞的理由: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曹操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对刘备的保留,绝非出于怕失去民心——当时刘备的影响力根本远不足以撼动天下。 曹操不杀刘备,更多的是英雄惜英雄,如同《英雄无泪》中长安大镖局总镖头司马超群和洛阳雄狮堂堂主雷猛,即便斗了一辈子,也能携手痛饮烈酒,并肩斩妖除魔。 曹操对刘备的恩情,让刘备在逝去前,流露出了一丝兄弟情义:他派遣专使前往吊唁曹操,或许还赠送了丰厚的礼品。细细研读《三国志》和《典略》,我们会发现刘备此举并非单纯的哀悼,似乎还有着与曹丕结盟,夹攻孙国的意图。熟悉三国正史的读者都知道,关羽的离世、曹操的陨落、刘备的驾崩,分别发生在220年1月、2月之间,紧接着220年3月15日,又到223年6月10日。这意味着,刘备派人吊唁曹操的时候,荆州已然沦陷,关羽也已离世。 曹丕并未发布关于刘世叔的讣告,刘备主动伸出了橄榄枝,很可能想与曹丕结盟,一同铲除孙权。 派人出席曹操的葬礼并赠送礼物,就是在试探曹丕的态度:备闻曹公薨,遣韩冉奉书吊,并致赙赠之礼。文帝(曹丕)恶其因丧求好,敕荆州刺史斩冉,绝使命。《典略》的记载则另有说法:备遣军谋韩冉赍书吊,并贡锦布。冉称疾,住上庸。上庸致其书,适会受终,有诏报答以引致之。备得报书,遂称制。 归根结底,曹丕过于年轻,缺乏成熟的政治判断力。倘若曹操还在世,定会热情款待刘备的使者,并拍着胸脯承诺:玄德贤弟,我早已看不起你那碧眼紫髯的二舅哥了,你放心去灭了他,我绝不干预你的汉中! 言不由衷,往往事情不成。曹丕不仅对刘备的使者大发雷霆,还竭力支持着孙权这位反骨仔:使太常邢贞持节拜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 曹丕仿佛忘记了:异姓王加九锡,下一步就是接受禅让,他如此优待孙权,无异于为自己引火烧身。 孙权一边接受了曹丕使者送来的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九锡,另一方面又假意与妹夫刘备讲和:孙权闻先主住白帝,甚惧,遣使请和。先主许之,遣太中大夫宗玮报命。 曹丕终于察觉到权外托事魏,而诚心不款,并未与刘备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反而急于与孙权决一死战:乃命曹休、张辽、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南郡。曹丕的失误,将孙权推向了刘备的阵营,也让刘备放弃了与曹丕联合,灭吴的念头。孙刘联盟表面上复活,但三国鼎立的局面并未发生太大改变。此时,我们不禁会扪心自问: 关羽和曹操相继离世,刘备派人吊唁曹操,明显是要与曹丕进行某种交易,如果曹操还在世,刘备会向他示好吗? 如果曹操看到刘备伸出的橄榄枝,他会欣然接受吗?如果曹刘两家联手,是否能以高概率取胜? 遗憾的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曹丕意气用事地拒绝了刘备的示好,最终也断送了他一统三国的良机。如果他保持中立,或者给予刚刚战败的刘备一点支持,哪怕只是一些口头承诺,刘备还会接受孙权的求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