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改写如下:
初探《三国志》,便能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战略布局:曹操在席卷汉中人口和物资源力之后,并非一味强攻,而是刻意在自己与刘备之间构建了一道缓冲地带。只要刘备不主动挑衅,曹操便尽量维持西线的宁静。这并非偶然,而是曹魏集团战略的核心——先击吴而后取蜀,将孙权作为首要目标。这种战略理念,也得到了曹魏集团主要谋士们的一致认同。然而,荆州失守、关羽遇害之后,局势骤变,刘备的战略方向也随之调整,与曹操如出一辙,先消灭孙权,再另计其数。放眼三国乱世,无论是雄才大略的曹操,还是励精图治的刘备,都将孙权视为第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用最直白的语言说,便是吃柿子先拣软的捏。在三国之中,曹操的地位毋庸置疑,而刘备在占据荆益、半壁汉中之后,实力已然超越孙权,成为第二号强权。这种转变,早在建安十九年刘备攻取西川之后,从三国形势图上便已清晰可见。 当曹操和刘备争夺汉中资源时,曹操坐拥大量人口和物质基础,而刘备则掌握了广袤的土地。至于孙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而张鲁则赔光了所有家底。然而,这场汉中争夺并未见曹操使出浑身解数,毕竟他仍有大量兵力部署在合肥一线,既要准备向东吴发动进攻,又要时刻提防孙权突袭。细翻《三国志·卷一·武帝纪》,便能发现曹操将绝大部分精力倾注于孙权身上:十四年春三月,军至谯,作轻舟,治水军。秋七月,自涡入淮,出肥水,军合肥;十七年冬十月,公征孙权;十八年春正月,进军濡须口,攻破权江西营,获权都督公孙阳;十九年秋七月,公征孙权;二十年八月,孙权围合肥,张辽、李典击破之;二十二年春正月,王军居巢,二月,进军屯江西郝谿,权在濡须口筑城拒守,遂逼攻之,权退走。赤壁之战的惨败,让曹操耿耿于怀,挥之不去。因此,即便面对刘备的挑战,他往往只是派部将应战,自己鲜少亲自出马,唯独面对孙权,却总是事必躬亲,亲临前线,仿佛铁了心要为赤壁一烧报仇雪恨。 作为汉末乱世间最为耀眼的枭雄,将曹操仅仅视为为报赤壁之仇而追击孙权,未免低估了他的胸襟气度。他之所以反复纠缠孙权,却不继续争夺汉中,也不向关羽据守的荆州发起进攻,自然有着深远的考量。细细研读三国史料,我们会发现,自刘备占据荆州大部之后,从建安十四年到建安二十三年,襄樊一线基本陷入了僵局,偶有小规模冲突,但大规模战役却从未发生过。或许是刘备试图缓和关系,也或许是曹操有意退避三舍,但若非关羽在襄樊之战中将曹仁折磨得体无完肤,曹操也未必会派遣七军三万人马,由于禁率领前往支援。然而,由于禁的失利,七军尽失,曹操这才不得不派遣徐晃、张辽两路接应,并亲自率军赶赴前线。即便在奔赴途中,他仍旧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徐晃切勿急于求战,务必等候集结后再行出兵。倘若徐晃没有急于求功,关羽得知南郡公安被吕蒙、陆逊偷袭,便可从容回师反击,缺少重装备的白衣夜袭队,很可能难以击败勇猛的关羽。 曹操曾说过生子当如孙仲谋,但这并不必然说明他将孙权视为平等的对手。孙权的反复无常、见机行事,让这位枭雄颇为不齿,恐怕早已后悔当初口无遮拦。正如曹操在收到孙权上书时所言: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 曹魏的谋士们也对孙权抱有戒心。刘晔在刘备攻打孙权时,就曾劝谏曹丕趁虚而入,一举消灭东吴:吴绝在江、汉之表,无内臣之心久矣。陛下虽齐德有虞,然丑虏之性,未有所感。因难求臣,必难信也。彼必外迫内困,然后发此使耳,可因其穷,袭而取之。 他更提出了夺取东吴的最佳策略: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吴亡则蜀孤。若割吴半,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 既是汉室宗亲的刘晔,竟然如此撺掇曹丕与刘备瓜分孙权的地盘,这究竟是为了谁着想?但他向曹丕保证,刘备一定会与曹丕联手灭吴:今备已怒,故兴兵击吴,闻我伐吴,知吴必亡,必喜而进与我争割吴地,必不改计抑怒救吴,必然之势也。 尽管曹丕善于对付亲兄弟,但他的战略眼光和胸襟却远不及他的老爹。直到夷陵之火的硝烟散尽,孙刘联盟的复苏势头已显露,曹丕才幡然醒悟,对孙权挥下了屠刀: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张辽、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南郡。 曹丕的表现就像袁绍一样见事迟,他的行动提前了三五个月,东吴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样。在刘备主力被歼灭、吴兵大部撤回的情况下,曹丕贸然向东吴进军,堪称是黄花菜都凉了。如果曹操尚在世,绝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灭吴良机。在此之前,刘备已经向曹魏示好,遣使吊唁曹操。如果曹丕盛情接待刘备的使者,必然会商议如何瓜分东吴,那时的曹魏不仅可以索要东吴的大部分土地,甚至可以只留下荆州的四个郡给刘备,而将绝大部分领土据为己有。曹魏将驻守汉中的兵力全部抽调,投入到伐吴前线,即便是周瑜复生,也难以抵挡吃一堑长一智的曹军和羽翼丰满的刘备军团,即使鲁肃仍在世,也难以说服刘备继续联手抗曹。曹操在世时,曹魏的战略是先吴后蜀,曹丕继位之后,对善变且善于示弱的孙权估计不足,而刘备又不肯屈服。于是,曹刘两家联手除掉吕布的成功经验,未能再次应用于孙权身上。与此同时,蜀汉内部也存在着不同的声音,例如诸葛亮和赵云,他们都是坚定的联刘抗曹派,即便孙权已经撕毁盟约、袭取了荆州、并杀害了关羽,他们仍然幻想着与孙权重修旧好。笔者一直十分尊敬赵云,但当看到他劝阻刘备伐吴的言论时,却忽然觉得刘备不重用他是有原因的——赵云的建议过于理想化: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且先灭魏,则吴自服。操身虽毙,子丕篡盗,当因众心,早图关中,居河、渭上流以讨凶逆,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不应置魏,先与吴战;兵势一交,不得卒解也。 荆州已然丢失,诸葛亮的隆中对也化为泡影,刘备又如何能够与曹魏决一死战?凭借仅剩的半壁汉中之地,要消灭曹魏,无异于白日做梦!既然无法灭魏,吴自服岂不成了空口白话?荆州丢失、关羽遇害之仇不报,当年的追随者们又将如何看待刘备的薄情寡义?如果刘备在关羽遇害之事上表现得过于轻率,张飞又会如何做?他会否选择投奔妻子、伯父(夏侯渊已死,曹操和夏侯惇似乎也能算作张夫人的伯父)和哥哥?魏延又会否卷土重来?这些问题刘备都必须深思熟虑,因此,先吴后魏才是明智之举:只有先吞下小鱼,才能让中鱼成长为大鱼,进而与鲸鱼般的曹魏分庭抗礼,岂能放着肥美的肉食不去吃,反而先啃硬邦邦的骨头? 总而言之,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都曾一度将目光投向孙权,并期盼在消灭孙权之后,再一决高下。然而,他们的英年早逝,导致刘备伐吴时,曹丕坐山观虎斗,而曹丕伐吴时,蜀汉也未能卷土重来。读者诸君不妨想象一下:如果刘备在夷陵初战告捷之时曹操还活着,他会放过这样一个消灭东吴的绝佳机会吗?值得一提的是,刘备伐吴并非一帆风顺,其手下新生代的将领们表现不俗:孙权遣书请和,先主盛怒不许,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屯巫、秭归;将军吴班、冯习自巫攻破异等,军次秭归,武陵五谿蛮夷遣使请兵。 陆议正是陆逊,在刘备初战告捷时,马良已经联络好南方各部族,准备起兵协助,孙权面临着内外夹击的困境。如果曹操在此趁势而动,孙权必将左右为难,要么归还荆州,交出叛徒和孙女,要么像他后来给曹丕递交的请罪折子一样,奉还土地民人,乞寄命交州,以终余年了。遗憾的是,曹操和刘备都已离世,继任者似乎都缺乏他们的雄才伟略,这才让孙权得以苟延残喘。 读者诸君不妨试想一下:如果吴蜀交战时曹操还活着,他会做出怎样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