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新圣女公墓,静谧而庄严,如同一个巨大的艺术长廊,收藏着俄罗斯历史上最耀眼的灵魂。这里并非权贵的专属乐园,而是智慧、艺术与政治的殿堂,需要的是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而非腰包的鼓囊囊。甫一踏入,便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仿佛能听到那些伟大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契诃夫的笔尖,果戈里的犀利,普希金的浪漫,奥斯特洛夫斯基的戏剧,乌兰诺娃的舞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舞台,无不在这里沉淀、凝结。漫步其中,我仿佛看到了半个俄罗斯的心脏,跳动着属于一个时代的脉搏。尤其令人唏嘘的是,在这片土地上,也安葬着来自遥远的东方——王明及其家属,这跨越文化和地域的缘分,更增添了一丝奇异的色彩。而近年,戈尔巴乔夫的到来,又让这片墓地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他与赫鲁晓夫,都是前苏联最高领导人中为数不多的两位未能安葬在红场的异类。倘若赫鲁晓夫还存在,估计他面对戈尔巴乔夫,绝不会露出友善之色,也许是深深的叹息吧。
赫鲁晓夫的墓碑,无疑是这片墓地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它由黑白两色花岗岩拼接而成,仿佛一幅抽象的油画,强烈的视觉反差,令人屏息凝神。设计者为何如此独特地选择这种配色?关于这个谜团,官方从未给出明确答案,相关档案中也查无此文。各种猜测便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对赫鲁晓夫一生的功过簿的总结。他曾经试图改革苏联,似乎也曾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如同一个时代的邓小平。然而,他的鲁莽和失误,也确实给前苏联带来了难以弥补的损失。黑白相间,便成了对他功过是非的客观写照。更有一些人,则坚信这是一种阴谋论的表达。他们认为,赫鲁晓夫从权力巅峰跌落,成为普通的养老金领取者,是政治对手精心策划的一场陷阱。黑色象征着不公正的终结,而白色则预示着公正的评价终将到来。还有人说,黑白两色,象征着赫鲁晓夫复杂而多变的性格,既有改革的魄力,也有犹豫不决的阴影,如同月亮的两个脸庞,永远呈现着不同的光芒。 后人对赫鲁晓夫的评价褒贬不一,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改革尝试,也为后来的戈尔巴乔夫提供了借鉴。戈尔巴乔夫的墓碑,则充满了戏谑意味,像一个锈迹斑斑的老式电视机,屏幕上定格着他宣布苏联解体的那一幕。这是一种对历史的缅怀,还是一种无情的嘲讽?或许两者兼而有之。仔细想想,戈尔巴乔夫和赫鲁晓夫,在某种程度上,命运是如此相似:都是前苏联的改革派,他们的改革都以失败告终。一个刚进入莫斯科大学,一个已经步入仕途,两人在时代背景下的前行轨迹,却出人意料地殊途同归。 曾经,我在一篇关于勃列日涅夫女儿腐败案的文章中,引用过一组令人震惊的数据:1981年至1985年,苏联共产党开除党员42.95万名;1986年至1989年,这一数字飙升至49.84万名。短短十年时间,近百万党员被除名。但如此大规模的反腐,并没有拯救苏联,反而加速了它的崩溃。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始终认为,问题的核心在于,苏联的反腐,建立在权力之上,而非法治之上。基于权力的反腐,必然导致权力的过度集中,权力缺乏监督,寻租空间巨大,腐败反而更加滋生。当大部分掌握权力的人都身陷腐败泥潭时,试图消灭腐败,就如同在沼泽中行走,只能让自己更快地沉沦。如此,一个由腐败者建立的国家,又如何能够真正实现进步?或许,这也正是为什么如今的独联体国家普遍呈现出民主法治缺失、寡头政治盛行的现状的原因所在。赫鲁晓夫的逝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而戈尔巴乔夫的离去,则宣告了苏联的终结。 纵观历史,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个人的命运,终究难以逃脱。历史的长河奔流不息,谁又能真正知晓,荣与辱,究竟该如何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