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劻,是晚清最后一位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很多人说起晚清贪腐,第一时间想到李鸿章,或是往前追溯乾隆朝的和珅,但当年英国记者莫里循在报刊登载的传闻消息,把奕劻敛财的规模摆到了公众面前。奕劻是乾隆第十七子永璘的后人,到他这一辈的时候,家里早就衰败下去,年轻的时候日子过得拮据,靠着写字画换些银钱度日,早年谁也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宗室,后来能一步步爬到朝廷权力最核心的位置。
他没有突出的理政才干,写文章、处理军务都算不上内行,但是揣摩人心的本事很强,早年时常替慈禧的弟弟桂祥代写家书,一来二去就入了慈禧的视线,慈禧愿意用他,就是因为他听话,遇事顺着慈禧的心意,不会像恭亲王奕訢那样时常顶撞,从1884年进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开始,奕劻手里的权力一年比一年大,到1903年荣禄病逝之后,他当上领班军机大臣,军政、外交、财政多件大事都要经过他的手,敛财的门路一下子全部敞开了。
朝堂之上,奕劻和军机大臣那桐两个人,私下被官员暗地里叫作庆那公司,民间更早的叫法是老庆记公司,说白了就是明码标价售卖官职,官位高低定送礼银两的多少,地方上的巡抚、总督这类封疆大吏,想要安稳上任或是谋求升迁,都要私下给奕劻送上厚礼,就连登门拜见,门房都要先收一笔门包钱,不给银子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
袁世凯是往庆王府送钱最多的人,袁世凯心里清楚,想要在朝堂行事绕不开奕劻,奕劻刚当上军机大臣的时候,袁世凯直接送了十万两白银当作见面礼,之后几乎每个月都固定派人往王府送银两,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厚礼,大大小小的馈赠常年不断,靠着大把银子铺路,很多北洋系的人才借着奕劻的关系拿到了朝廷里的位置。
1907年,段芝贵想要谋求黑龙江巡抚的职位,先是花费一万多两银子赎下歌女杨翠喜送给奕劻的儿子载振,另外又送上十万两白银送礼,这件事被御史赵启霖直接上奏弹劾,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这件案子闹到朝堂之上,最后却只是把段芝贵的官职短暂拿掉,奕劻父子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处,赵启霖反倒丢了官职,这件事之后,满朝文武心里都明白,想要靠正常的弹劾扳倒奕劻几乎没有可能。
1908年奕劻过七十大寿,借着祝寿的名义收礼,王府专门安排了人员登记送来的礼品,短短一段时间里面,光收到的现银就超过五十万两白银,加上各类古玩珍宝,折算银两总数超过一百五十万两,各地想要攀附他的官员借着祝寿这个机会,纷纷往庆王府送礼,整条街道前来送礼的车马排得很长。
这几十年里面,前后一共有四次御史正式上书弹劾奕劻贪腐,最早一次是1903年御史张元奇上奏,慈禧搁置下来没有深究,1904年御史蒋式瑆上奏,直接揭发奕劻往北京东交民巷的汇丰银行存了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慈禧派出鹿传霖、溥良前去核查,偏偏那天汇丰银行周日停业,第二天再去查账的时候,账目已经全部做了处理,最后查无实据,蒋式瑆反倒被革去官职,外资银行有着治外法权保护,清廷没有办法强行调阅账户记录,奕劻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常年把搜刮来的钱财分批存进外资银行当中,用来规避朝廷的追查。
后来当年《泰晤士报》驻华记者莫里循在报道当中传出一则传闻,称奕劻分散存在英国各家银行里面的存款合计712.5万英镑,按照清末当时的汇率折算,折合白银五千多万两,这一条消息只是当时报刊流传的说法,并没有档案材料可以直接证实。
流传的估算数据,筹建完整一支北洋舰队,前后投入银两大约两千六百万两,单单传闻当中海外银行里面的存款,就差不多能建起两支北洋舰队,再加上奕劻在国内购置的田地、宅院,还有收藏的古玩字画,全部资产加到一起,就能够凑齐三支北洋舰队的建设经费。那一段时间,清廷刚刚签订《辛丑条约》,背负着巨额赔款,国库常年空虚,海防经费一直紧张,北洋舰队甲午战败之后,朝廷想要重建海军,却拿不出足够的银两,一边是国库里面拿不出钱添置军舰,另一边传闻奕劻一个人手里攥着巨额私财,这样的反差,当时不少心里清楚内情的官员都暗自叹气。
辛亥革命爆发之后,奕劻依旧收受袁世凯送来的银两,在朝堂之上不断主张清帝退位,溥仪在后来写的《我的前半生》里面,直接提到奕劻收了袁世凯的钱财,劝说隆裕太后颁布退位诏书,这件事在皇室内部,很多宗室都对奕劻心怀怨恨。清朝灭亡之后,奕劻带着家里积攒的财富先跑到天津租界居住,靠着早年搜刮的钱财安安稳稳过日子,1917年奕劻在天津离世,皇室给奕劻议定谥号的时候,溥仪一开始坚决不肯松口,挑选了谬、丑、幽、厉这些带有斥责意味的字,经过宗室其他人反复劝说,最后才定下密字作为谥号,有追补前过的含义。
奕劻一辈子敛聚来的巨额财富,他的后人在之后几十年里面慢慢挥霍散尽,当年报刊传闻里面说存放在海外银行当中的那一大笔存款,最后也大多没能再收回来。
奕劻从一个落魄宗室一路爬到晚清朝堂最高的位置,借着手里的权力不停敛财,把搜刮得来的钱财大量转移到海外,在国家海防经费紧缺的时候,传闻当中他手里私藏的钱财,足够组建三支北洋舰队,一次次弹劾都没能撼动他的地位,这样一段晚清末年的往事,随着当年报刊留下的传闻史料慢慢被后人看见,也成为晚清王朝走向崩塌过程当中一段绕不开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