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博物馆。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李白的诗句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具象。来自贵州、新疆、广西、云南、西藏五省（区）的媒体记者与网络达人，循着历史的脉络，试图寻找这片土地上更为古老的连接。

讲解员马新月身后的玻璃展柜中，静静躺着一粒粒碳化种子。长期以来，大家习惯于把张骞出使西域作为中原与西域大规模交流的起点。而这种认知正在被考古新发现不断刷新。

以阿勒泰地区托斯特乡阔依塔斯村的通天洞遗址为例，考古工作者发掘出2000余件石器和动物化石，确认了伊犁河谷在远古时期便已有先民繁衍生息。更令人振奋的是，在随后的地层中，他们还找到了距今4400年前的碳化黍颗粒。

距今4400年前的碳化黍颗粒

那个遥远的时代，伊犁河谷和黄河流域的先民之间，已存在着密切的互动，他们交换种子，交换生存的智慧。

跨越千山万水的交流，并未止步于果腹的粮食。

汉代的新疆彩陶

从陕甘地区的马家窑文化、辛店文化出发，彩陶一路西行，经哈密，沿天山北道，最终抵达伊犁河谷，甚至远至费尔干纳盆地。

一件“倒三角斜线纹彩陶钵”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线条规整，纹饰精美，马新月给出了极具画面感的解读：“你看这个倒三角，像不像天山脚下的云杉叶？下面的波浪纹，是不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中原的制陶技艺，伊犁的山水草木，在一件器物上完成了对话。先民们将所见所闻揉进泥土，烧制成器，这是比文字更诚实的史书。

这条被学术界称为“彩陶之路”的通道，也比丝绸更早抵达这里。其历史最早可追溯至距今4000年前后，并一直延续至西汉时期。

在尼勒克县的吉仁台沟口遗址，考古工作者还发现了距今3600年的燃煤痕迹。这一发现，将人类用煤的历史向前推进了近千年，也入选了2018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那时候，伊犁河谷的先民不再仅依赖狩猎为生，他们开始农耕，用煤取暖、冶炼。

新疆出土的青铜器（右）受中原经典的“三足”形制影响

几件青铜器静静陈列。马新月解释说，草原游牧民族需要随时搬迁，青铜器大多为单足，系上绳子就能带走，放在凹凸不平的草地上也稳当。

其中一件三足铜鼎，既有中原礼器的三足造型，又在足部融入了马蹄的形状。

丝绸之路的驼铃声响起之前，一条由农作物、彩陶与青铜器铺就的民间交流之路，早已在伊犁河谷与黄河流域之间悄然打通。各民族在漫长岁月中相互学习、彼此成就，不同地域的文化基因在这里碰撞、交融，最终汇聚成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长河。

明月依旧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早已不是孤旅。

（记者：李思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