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市江夏区金口古镇金鸡湖畔，中山舰博物馆巍然矗立，经打捞修复后的中山舰停驻于此。中山舰是以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的名字命名的一艘名舰。在风云激荡的历史大潮中，中山舰亲历了护国运动、护法运动、孙中山广州蒙难事件、中山舰事件等多个重大历史事件。在 1938 年武汉保卫战中，中山舰与日军飞机激战后，被炸沉于长江金口水域，直至 1997 年才被打捞出水，重新屹立在长江之滨。中山舰所有曾经的磨难和悲壮，铸就了其英勇无畏的传奇故事，它不仅记载了孙中山先生历经磨难、矢志救国的坎坷历程，同时展现了中国人民不惧强暴、自强不息的爱国精神。它是中华民族坚强不屈抵抗外来侵略的象征，也是中国近代革命史上的一座丰碑。2004 年 4 月，中山舰被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2014 年 9 月，中山舰博物馆入选国务院公布的首批 80 处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

名舰诞生，护法建功

永丰舰竣工下水时，清朝已被推翻。几经周折，袁世凯执掌的北洋政府付清了造船的欠款。永丰舰为钢木结构的炮舰，长 65.2 米，宽 8.8 米，吃水 3 米，排水量 780 吨，航速 14 节，配置舰炮 8 门，舰员 108 ～ 140 人，虽体量不算突出，但在当时同型炮舰中，性能较先进，火力较强。

1913 年元月，永丰舰交接仪式在日本长崎举行，随后永丰舰开抵上海，编入北洋政府海军第一舰队服役，驻泊上海吴淞港，在军阀割据、战乱不止的中国开始了曲折而又传奇的历史航程。然而，永丰舰最初的出征，却被妄想称帝的袁世凯政府控制了。1913 年 7 月 12 日，李烈钧在江西湖口兴兵讨伐袁世凯，掀起“二次革命”。8 月，永丰舰奉命前往镇江，参与袁世凯镇压二次革命的军事行动。

1915 年 12 月，袁世凯公然复辟帝制，自称皇帝，改国号为“中华帝国”。此举遭到国人的强烈反对，各省纷纷宣布独立，成立讨袁护国军，史称“护国运动”。永丰舰随同驻沪海军，加入“反对帝制，恢复共和”的护国军行列。北洋政府慑于各方压力，被迫宣布恢复《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召开国会。

1917 年，北洋政府国务总理段祺瑞拒绝恢复《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和被解散的国会。为了捍卫民主共和与《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孙中山在广州举起护法大旗。海军总长程璧光率领海军第一舰队在上海起义，南下广州参加孙中山领导的护法运动。永丰舰自讨袁（袁世凯）护国后再次参与起义，成为护法舰队的骨干。

伟人蒙难，易名“中山”

1922年 6月 16日，粤军总司令陈炯明与北洋政府勾结，在广州公然叛乱，炮击总统府。在舰长冯肇宪的护卫下，孙中山登上永丰舰指挥平叛。

7 月 10 日，孙中山召集军事会议，决定由永丰、楚豫等舰进军白鹅潭。孙中山亲自指挥战斗，他登上驾驶台瞭望，命令舰队炮击叛军炮台，并大声疾呼：“民国存亡，在此一举，今日之事，有进无退。”永丰舰官兵看到孙中山身先士卒，深受鼓舞，发发炮弹精准击中叛军炮位。永丰舰在枪林弹雨中穿行，愈战愈勇。叛军得知孙中山在永丰舰上指挥作战，遂以密集的炮火轰击永丰舰，舰体左舷中弹起火，情形万分危急。经官兵多次力劝，孙中山才移避到下舱。在激烈的炮战中，永丰舰官兵奋勇还击，终于冲出叛军的火力封锁，安全进驻白鹅潭。

经过 55 天的反击，孙中山终于脱险，于 8 月 9 日离舰赴沪。孙中山坚守永丰舰期间，与官兵同吃同住同战斗，建立起深厚的情谊。1923 年 2 月，孙中山重返广州，建立大元帅府，就任陆、海军大元帅，永丰舰也重返广州。 1923年 8月，时隔一年之后，孙中山偕夫人宋庆龄再度登上永丰舰，慰问官兵，并与全体将士合影，以纪念广州蒙难一周年。

1924 年 10 月，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电邀孙中山北上共商国是。11 月 13 日，孙中山偕夫人宋庆龄乘永丰舰经香港北上。1925 年 3 月 12 日，孙中山在北京与世长辞。4 月 13 日，广州革命政府为纪念这位中国革命的先行者，表彰永丰舰追随孙中山的功勋，隆重举行改名典礼。宽敞的前甲板布置成庄严肃穆的会场，孙中山先生的遗像被悬挂于会场中央，四周环以洁白的绢花和黑色的布幔。先生饱含深情的目光，似乎仍注视着眼前的战舰。铜板镏金铸就的“中山”两字取代“永丰”的位置，镶嵌于左舷舰尾，熠熠夺目。

1926 年 3 月 18 日，海军局代理局长、中山舰舰长李之龙奉命将中山舰调往黄埔军校后，一时谣言四起，说中山舰是擅自行动，共产党要“阴谋暴动”。3 月 20 日，蒋介石以此为借口，在广州实行紧急戒严，逮捕共产党员李之龙，扣押中山舰，监视和软禁大批共产党人，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中山舰事件，夺取了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的指挥权，使国共第一次合作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喋血金口，壮烈殉国

全民族抗战初期，为阻击敌舰溯长江西犯，中国海军在长江中下游水域及重要海口，以沉船阻塞航道为主，辅以舰队、炮队、水雷武器进行阵地防御。1937 年 9 月，中山舰成为海军部部长陈绍宽的座舰，调入南京以上长江沿线巡防。

1938 年 1 月，海军部被撤销。2 月成立海军总司令部，陈绍宽任总司令，以“永绥”炮舰为旗舰，驻守汉口。为了阻止日本海军舰队溯江而上攻打武汉，中山舰与“永绩”“江元”“江贞”“楚观”“楚谦”等舰在陈绍宽的指挥下，在长江中游执行布置水雷、封锁航道、袭击日军和水上军事运输的任务。10 月，日军已逼近武汉外围，中山舰奉命从岳阳调往金口至嘉鱼、新堤沿江一带布防巡弋。

10 月 24 日上午 9 时，中山舰在金口江面巡逻警戒，一架日军侦察机急速飞来，在中山舰上空盘旋。待其进入火力射程，舰长萨师俊下令对日机射击。敌机随即升入云霄，远远逃去。敌机的侦察是一个信号，萨师俊预感一场恶战即将爆发，下令全舰官兵严阵以待，一场悲壮惨烈的海空血战就此展开。

下午 3 时，日本海军第 15 航空队 6 架水上轻型轰炸机袭来，呈轰炸队形向着中山舰发起进攻。一枚枚重磅炸弹倾泻下来，江面顿时腾起冲天浓烟和巨大水柱。萨师俊一声令下，全舰 5 门火炮和 3 挺高射机枪齐发，交织成严密的防空火力网，敌机不敢低飞俯冲，而是在较高空域对中山舰进行投弹轰炸。中山舰开足马力，在江中蛇形前进，躲过敌机的攻击。中山舰是一艘陈旧的军舰，为了支持武汉外围防空火力，舰上的主炮和副炮已被拆下，补充在沿岸的防御工事上，此时仅剩小口径火炮和高射炮，火力很弱。舰首高射炮在连续射击后因过热发生卡壳，左右两舷的机关炮也突发故障。防空火力网顿时出现空隙，敌机趁机向舰面俯冲而来，轮番进行轰炸，一时弹如雨下。

刹那间，舰尾左舷中弹，船壳破裂进水，舵机损毁，转动失灵。右舷被炸开后的致命创伤，导致锅炉损坏、失去动力，江水涌入，舰体逐渐向左倾斜。日机炸弹如雨点般泻向中山舰，整艘军舰笼罩在滚滚黑烟中。一颗炸弹落在舰首爆炸，驾驶台被穿透，甲板、前望台均被掀翻，8 名炮手当场牺牲。弹药箱随即爆炸，海图室、舵房被炸起火。萨师俊倒在血泊中，右腿被炸飞，左腿遭巨创，左臂亦受重伤，遍体血肉模糊。萨师俊强忍剧痛，奋不顾身地指挥战斗。全舰将士一面英勇反击，一面组织力量堵塞破损舰体，并设法将军舰驶向搁浅处。敌机持续投弹扫射，舰上多名官兵死伤。在火炮不能发射的情况下，将士们用机枪和步枪对空射击，决心与军舰共存亡。

此时遭重创的中山舰已失去动力，又多处漏水，江水涌进舱室，舰体逐渐下沉。副舰长吕叔奋和枪炮长魏振基、电讯官张嵩龄冲到萨师俊身边，再三请求萨师俊离舰，坐在血泊中的萨舰长仍坚守指挥台，大呼杀敌命令不止，并令受伤官兵尽快离舰：“诸人尽可离舰就医，惟我身任舰长，职责所在，应与舰共存亡，万难离此一步！”他义正词严，令官兵为之动容。当舰身大幅倾斜超过 40 度完全失控时，官兵强行将萨师俊抬到舢板上。但疯狂的日机违反国际公约，惨无人道地向满载伤员的舢板进行扫射，将其击沉。萨师俊头部中弹，当场牺牲。激战不到半小时，孤军奋战的中山舰终因受创过重，沉入波涛滚滚的江水中，结束其 26 年轰轰烈烈的航程。同萨师俊一起殉难的有 24 名官兵，舰上官兵仅 18 人生还。

一代名舰，浴火重生

为了弘扬孙中山先生的爱国主义与民主革命精神，追寻一代名舰波澜壮阔的历程，缅怀在武汉保卫战中牺牲的中山舰将士，1997 年 1 月，中山舰被整体打捞出水。这艘经历了一个世纪风雨洗礼的名舰终于重见天日。

1997 年中山舰被整体打捞出水，经修复后在其沉没地武汉金口修建的中山舰博物馆展出

本着“整旧如旧，恢复原貌”的文物修复原则，1999 年 11 月，中山舰在湖北船厂开始舰体的修复保护工程。2001 年 12 月，在武汉举行了中山舰修复保护工程竣工仪式。为了安放打捞出水的中山舰，按照“史为地近”的原则，最终决定将博物馆修建在中山舰的沉没地——武汉市江夏区金口镇。为使“舰不离水”，三面环山、距中山舰沉江处 1.5 千米的金鸡湖成为其安身之所。

2011 年 9 月，经过多年的建设，为中山舰量身定做的中山舰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从外观上看，采用“舰馆合一”设计的中山舰博物馆形同一艘战舰，头冲金鸡湖，正在拔锚起航。博物馆由两幢相连的建筑构成，舰体陈列厅为全钢结构，中山舰就居于其中。武汉会战期间，中山舰甲板上的设施几乎被炸毁。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按照 1925 年中山舰原貌复原舰体外观以及部分舱室，尤其保留了 1938 年与日机浴血奋战时的两处创伤痕迹，一处是右舷钢板上的弹坑，另一处是驾驶舱上方炸弹炸开的大洞。两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战争情景。

中山舰是国内目前最大的可移动文物。该舰被整体打捞出水时，随之出水各类文物数千件（套），其中一级文物 62 件（套）。中山舰博物馆陈列的珍贵文物向人们讲述一代伟人的丰功伟绩及一代名舰中山舰的英勇事迹，而中山舰博物馆介绍中山舰自诞生到“重生”的历史。2017 年，中山舰博物馆入选国家一级博物馆。

为了纪念 25 位中山舰抗日阵亡将士，在金鸡湖对岸的牛头山顶建有中山舰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25 根直指蓝天的雕塑柱，象征着在中山舰上浴血奋战、壮烈牺牲的 25 名将士。这 25 根参天立柱，也与停在博物馆的中山舰遥相呼应。

来源：《品读武汉抗战遗址》

作者：王钢

编辑：叶圣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