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天公不作美,公元199年,三国乱局中一颗耀眼的星辰——吕布,在下邳城中灰飞烟灭。昔日号称三国第一猛将的他,眼睁睁看着昔日基业被曹操吞并,部下背叛,城头血染红,最终,他也被无情斩首,结束了他波澜壮阔却又命运多舛的一生。
与他一同陨落的,还有吕布阵营中的两位智囊,文胆陈宫和武胆高顺,他们的才华与忠义,都随着城破的尘土一同掩埋。而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是,一个名字——张辽,一个远不如陈宫显赫的将领,却意外地被曹操慧眼识选中,招归麾下,从此开启了他一代名将的传奇生涯,千古功勋,流芳百世。 回首张辽的一生,跟随曹操横扫河北,击败袁绍,驱逐乌桓,平定辽东,最终,他镇守江淮,坚守合肥,为魏国建立稳固的屏障。当西蜀的诸葛亮六出祁山,最终功败垂成,姜维九伐中原,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时,张辽单枪匹马,率领数百精兵,竟能击溃东吴十万大军,令江东虎视眈眈,其威名,甚至不弱于后来功高盖主的司马家族。 二十年后,张辽病逝于江都,他被誉为魏国的五子良将之首,也是中华五千年来六十四名将之列。他光辉灿烂的军旅生涯与高顺那令人扼腕的英年早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座下邳城中的白门楼,仿佛一道横亘在命运上的分水岭,将彼此推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倘若吕布能够信任并重用忠勇无双的高顺,或许历史的走向会截然不同,他能否避免那场兵败的悲剧呢?同样的,如果曹操能识得高顺的才华,并将其纳入麾下,又会掀起怎样惊天动地的波澜呢?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已无如果的遗憾,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为什么。 为什么高顺表现出如此出色的军事才能,屡战屡胜,却始终无法获得真正的信任和重用?为什么他既忠心耿耿,又光明磊落,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忽视和排挤呢?这其中的谜团,令人深思。 同代建安七子中王粲,曾留下了这样一段描述:高顺为人清白而有威严,不喜酒宴,厌恶贪婪,擅长骑射,出征必胜,所率领的部队享有‘陷阵营’的美誉。这段文字,简洁有力地勾勒出了高顺的个人风貌和军队的特点。 在吕布的手下,高顺的官位一度是中郎将,甚至比位高一筹的八健将之首张辽还要高两级。然而,另一些记载却显示,他每次向吕布提出战略建议,却常常被置若罔闻。即使在平叛郝萌有功,却反而更加疏远了高顺。他屡屡立下战功,却总有他人捷足先登,他拥有过人的才能,却又始终受到排挤,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或许,最直接的原因,正是他那份难得的清白。 仔细回溯吕布集团的起源,他们脱胎于西凉军,最初受到董卓的庇护。当董卓被刺杀之后,吕布才流窜到中原。中原地区的士族名士,往往对这样一支军阀势力敬而远之,因为董卓的暴行和军纪的涣散,早已为世人所诟病。这股军队,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横行霸道的豺狼。 即便吕布后来站稳了脚跟,招揽了张辽等并州人才,但并州所处的位置,如今的山西一带,依然是蛮荒之地。可以想象,这支军队的军纪必然是松弛涣散,粗野不羁。在这样一群人眼中,各人效法董卓,贪财嗜酒,而高顺却保持着清白威严,高风亮节,这无疑显得格格不入。 不仅如此,高顺所统领的陷阵营,与吕布集团的核心骑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战国时期以来,陷阵便是一种步兵战术,通过突入敌阵内部,扰乱敌军的阵型,从而取得战机。换句话说,陷阵营就是一支敢于拼搏,以命换胜机的先锋部队,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虽然陷阵营在吕布军中不可或缺,但同时,他们也是一支被边缘化的异类。他们虽然能征善战,冲锋陷阵,但军功却总是被后来的将领抢走,高顺的功德,战果,却得不到主子的赏识。 这一切,都源于他们派别不同,修养不同,甚至包括他们对国家和百姓的责任心与理想。 高顺曾直言不讳地对吕布说道:天下大乱,并非没有人才,而是人才不被重用。将军应该以平定天下为己任,切莫只听信谗言,否则只会犯下更多的错误。 吕布虽然知道高顺对自己忠心耿耿,但考虑到吕布的为人处世,他又如何能真正器重铁血丹心的高顺呢?高顺最终只能以死谢天。高顺与吕布集团的格格不入,也难免会让人对其出身产生怀疑。 他绝非吕布的原班人马,也与后来的八健将所属于同一派系。可惜他英年早逝,虽然他的事迹散见于《三国志》等史书,但关于他的过往,却几乎没有任何记载,甚至连他的字号都难以考证。 在《后汉书》中,对于高顺的记载也寥寥数笔:高顺,字孝父,敦厚少华。 但这几句简短的文字,也暗示了高顺很可能是一位陈留人,而陈留,正是曹操发迹的地方,位于现在的河南。从时间线来看,曹操在刺杀董卓失败后,逃回陈留,并从昔日好友张邈手中接过了这片土地。张邈曾是陈留太守,而陈宫等人也曾是他的属下,正因为陈宫的劝说,张邈和曹操反目成仇,最终投靠了吕布。 后来,张邈不幸死在了向袁术借兵的途中,陈宫成为了吕布的重要谋士,而高顺也逐渐崭露头角,他们也许早有渊源,所以才会共事一主,最终也同死一处。相比于高顺,陈宫的故事要更加完整。曹操那句最为人熟知的宁我负天下人,正是对陈宫当面所言的回应。陈宫看清了曹操的本质,毅然决然地划清了界限,誓与曹操决一死战。 因此,当吕布集团兵败时,陈宫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只求得个速死,而曹操却只得含泪忍痛,亲自将他送上了刑场。同样的立场,很可能也成为了高顺的悲剧根源。 公元196年,吕布手下的大将在袁公路煽动叛乱,叛军首领名叫郝萌,是河内人士,同样属于兖州一派。虽然高顺亲自平定了叛乱,并亲手杀死了郝萌,但吕布追问叛乱的内幕时,却得到消息称陈宫是同谋。在《英雄记》中记载,吕布对陈宫的地位网开一面,没有追究责任,但之后却疏远了高顺。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文臣不具威胁性,吕布才对陈宫放下了狠手,而另一方面,高顺立下战功却被疏远,很可能是因为他作为统兵大将,却存在着立场不明的嫌疑。如果吕布尚且如此忌惮,曹操又如何能够收容他呢?高顺的结局,注定只能是走向毁灭。 曹操破吕之后,即将面对他一生中的最大劲敌——袁绍。 在他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是不可能收容一个坚决与自己为敌的敌军将领,即使这个将领才华横溢,出类拔萃。高顺曾经攻打沛县,将刘关张打得节节败退,随后又单枪匹马地闯入曹操的军营,险些射瞎了夏侯惇的一只眼睛。高顺无疑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良将,但他却生不逢时,吕布刚愎自用,只会更加冷淡对待他,而曹操与他之间又存在着隔阂,只能以兵戎相见。 曹操可以宽恕写檄文攻击自己的陈琳,可以收容杀死自己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的张绣,但是一旦对方与自己为敌,哪怕只是一位疯疯癫癫的狂士祢衡,哪怕只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华佗,他也绝不姑息。 那一年,下邳城外,寒风凛冽,高顺拒绝投降,默默无语。曹操挥手斩下了他的首级,并给予了他厚重的葬礼。 可惜了高顺,一代名将,壮志未酬,便已香消玉殒,生于乱世,终究是命运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