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15日日本陆军的《军人战时给予规则细则改正》写明,士兵一天吃什么写到了克:精米660克、精麦210克、鲜肉210克,蔬菜600克,还有味噌、酱油、砂糖、茶叶,外带清酒0.4升、香烟20支。这不是节庆餐,是白纸黑字的每日定量。
可同一个时期,到1941年前,日本本土的普通人粮食定量降到了每天350克——军队纸面上一天的精米660克,接近普通人两天的口粮。
更要紧的是后半句:纸上写得再齐整,前线那口饭常常不是运来的,是从中国农民的粮囤里抢来的。什么样的食物喂出了侵略成性的日本鬼子?答案就藏在这份菜单和它的来路里。
1938年纸面标准写明:精米660克、精麦210克,二者构成主食定量。肉210克,四两多,鲜肉不够就折成罐头肉150克。蔬菜600克,是实打实一大盆。再看碟子里那几样。
泽庵,就是黄萝卜用米糠和糖盐腌出来的萝卜干,一天60克,脆、咸、带股冲鼻子的腌味,专门配白饭下口。
味噌75克,冲汤喝。酱油0.08升,砂糖20克,茶叶3克。收尾还有清酒0.4升,不喝酒的换甜食120克。香烟20支——整整一包。这份单子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1931年那版《战时给与规则》已经写得很细:精米640克、精麦200克、罐头肉150克、新鲜蔬菜500克,渍物、浓缩酱油、盐、味噌粉、砂糖一样不落,清酒0.4升,香烟同样20支。
七年之后改标准,精米往上加,罐头肉换成了鲜肉。更能看出用心的是分类。1938年的标准分基本、特殊、替换三档:打起仗来吃特殊定量,精米减到580克,补上230克饼干或压缩干粮。
主食运不上米,可以折成面包1020克、饼干690克。肉不够,熏肉80克顶上,或者180克鸡蛋。
一支军队的胃口,被当成一门工程来算。日本人在这件事上是吃过大亏才认真起来的。1874年出兵台湾,那是新式陆军头一回对外用兵,口粮就是饭团加腌菜加一点盐,天天如此。
结果战死20余人,病死650人,病死远高于战死。1877年西南战争,日军第一次大批采购牛肉罐头,1.35吨。
里头是牛肉配马铃薯、胡萝卜、牛蒡,加砂糖、酱油、姜熬出来,甜咸口,叫“牛肉大和煮”。
这种罐头后来成为日军野战口粮中的一类补充食品,八路军缴获了也乐意吃。到二战,压缩干粮、军粮精、精力饼一应俱全,军粮精重量很小、热量较高,用于快速补充体力。
文件写到这个份上,说军队伙食“科学完备”,一点不冤枉。问题在别处:这些东西,谁来供?
侵华战争打开头那阵,物资还接得上。仗越拖越长、兵越派越多,运输线就露了底。1938年之后,日军推行“现地自活”,翻成大白话就是:粮食你们自己在战地上解决。怎么解决?
把粮食定成军用物资,搞“粮食统制”,再用“征购”“配给”的名目往下压。
在华北,日军拉起“粮食会社”,按播种面积估产,估出多少就派多少,派购量常占到实际产量的六到七成。
这个六七成得掰开说。收成好坏不管,天旱虫灾不管,纸上算出来多少就得交多少。剩下三四成,要留种,要交租,要养一家老小到明年秋收。农民的粮囤见了底,一年的活路就断在那张估产表上。
华中更直接,每年强征稻米约1000万石,折75万吨。东北被占的十四年里,被掠走的粮食是1.2亿吨这个量级,光强征的“出荷粮”就有3600万吨。
据经济日报载述,伪满总务长官武部六藏说过一句话:多出一粒粮食就是增加一粒子弹。这句话把事情讲透了。在他们眼里,中国农民手里的稻子和小麦,不是口粮,是弹药。
日本对殖民地也是这个办法。1931年到1936年间,从朝鲜和台湾强行运走的稻米,占到当地总产量的一半以上。本土的胃靠外面的地填,这套逻辑从明治年间就顺下来了,到侵华战争只是换了个更凶的手法。
那前线士兵,真吃到660克精米了吗?
运输线一断,能吃到标准的几分之一就不错。吃不到就“就地征发”——说是征发,进了村就是牛、猪、羊、鸡、鸭一扫而空,粮囤翻个底朝天。敌后根据地遭的“三光”扫荡,头一件事就是抢粮烧粮。
所以那张写到克的表,有两副面孔。写在文件上的时候,它是军队待遇。
落到中国的村庄里,它是征粮队、是估产尺、是空掉的米缸。士兵嘴里那口饭越香,别人家灶台就越凉。
明治维新之前,日本普通人吃的是杂粮,白米饭是贵族和大名桌上的东西。老百姓一年到头,未必尝得上几回纯白米。军国主义抓的就是这个。“当陆军,吃米饭”,成了征兵最好使的口号之一。
在北海道等贫困地区,这类口号曾被用来吸引部分农村青年参军。不少贫苦青年可能因军中白米饭待遇受到吸引。国家为这口饭下的本钱大得离谱。1937年,直接军费占国民收入17.6%。到1941年,飙到34.9%。
财政年年入不敷出,钱都往军队里倒。国内粮食限量供应,平民一天350克,军队纸面上顿顿精米、天天有肉,还发清酒和香烟。同一个国家,两套饭碗。
这种落差不是吃亏与占便宜的小账,它在人心里刻下一句话:穿上这身军装,你就高国民一头。带着这种优越感出国门的人,怎么看待被他踩在脚下的中国农民,可想而知。诱饵管用,代价要人还。
这套供养全靠抢来的粮撑着,海上运输线一断,牌就摊在桌面上了。瓜达尔卡纳尔岛,1942年12月起三周未收到粮食补给,每日粮食最低降到71克——连半碗生米都不到。
官兵靠野果、野草、树皮、昆虫填肚子,热带病成片地倒。那一仗,日军投入陆军31358人,撤下来9817人。未撤离者中,饥饿、疾病和战伤等因素都造成严重减员。喂出去的兵,最后被自己的战争机器饿死在孤岛上。而人性塌到底的地方,不在饿肚子的岛上。
1945年2月23日到3月25日,驻小笠原群岛父岛的日军,在司令官立花芳夫中将下令之下,先后杀害八名被关押的美军飞行员战俘,并肢解、烹食其中五人。
父岛与本土的运输线一直通着,粮食充足。这场兽行打的旗号是“鼓舞士气”,跟饿不饿没有关系。战后美国军事法庭开审,立花芳夫等五名主犯被判死刑。
从白米饭把穷孩子骗进军营,到国家倾尽民力供养出一个凌驾于国民之上的特殊阶层,再到“现地自活”把抢劫写进军令,一支军队的吃相,就是它对世界的态度。
这笔账记在旧日本帝国军队和把整个国家绑上战车的军国主义身上。
什么样的食物喂出了侵略成性的日本鬼子?是文件上那份精确到克的白米、鲜肉和香烟,也是华北估产表上被端走的六七成收成,是东北那3600万吨出荷粮,是中国农民刮得见底的米缸。
那张1938年的定量表如今还躺在档案里,字迹工整,一克不差。可它每一克的来路,都是别人家灶膛边空掉的粮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