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翻开那些泛黄的史书，坐在龙椅上的，几乎清一色是男人。他们定规矩、颁法令，条条款款里最要紧的一条，就是让女人老老实实低眉顺眼地活着。宋朝那会儿，女人连出个门都不成。一个人待在家里，外头有人敲门，明明人在屋里，也只能隔着门板硬着头皮答一声：家里没人。这话听着荒唐，可实实在在是那个时代的日常。 到了唐朝，风气算是松快了些，可女人要上街，脸上还是得罩一层纱。纱帘薄薄一缕，遮不住什么风尘，却把一张脸、一个人，严严实实地锁进了礼教的笼子里。更叫人寒心的是，有些年月，女人压根不算人，倒像一件玩意儿，男人之间看顺眼了，随手就能送来送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说来古怪，男人们嘴上嫌女人没用，心里却从没忘了她们的好处。穷苦人家的姑娘，命轻得像草，被送去唱曲、陪酒，图的就是让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笑一笑。出身高贵的女子呢？也未必好到哪里去。皇家养大的公主，金枝玉叶，可一到用得上她们的时候，照样被一把推出去，塞进和亲的马车，去换边疆几年太平。 那些小国，国小力弱，怕被欺负，便隔三差五挑几个顶漂亮的女子，恭恭敬敬送到大国去。最舍不得的，往往是自家的公主。公主进了宫，若是得了宠，好歹能给故国求来一时安稳，可她自己呢？深宫高墙，一年又一年，白天盼天黑，天黑盼天亮，熬着熬着，人也熬干了。若是不得宠，那就更凄凉了——连个盼头都没有，一辈子浑浑噩噩，像一盏没人添油的灯，慢慢暗下去，灭了也没人知道。 大国也好不到哪儿去。就算兵强马壮，为了拢住边上的小兄弟，少打几仗，显得自己大方，也照样舍得把公主往外送。公主去到那些苦寒之地，一步踏出，这辈子基本就回不了中原了。她们从小吃的是稻米，穿的是绫罗，看惯了长安城的烟柳繁华，水榭楼台。到了塞外，风沙刮脸，牛羊成群，饭食也粗粝，谁也不知道那些娇生惯养的姑娘，夜里裹着被子，悄悄哭过多少回。 最叫人堵心的是改嫁这档子事。中原讲究女子从一而终，尤其是皇家的女儿，丈夫一死，你就得守着牌位过完下半辈子。若是嫁过两个男人，那简直丢尽了祖宗的脸。可草原上的规矩偏偏不同。公主和亲过去，嫁的丈夫往往比她大上一大截，老头儿死了，按当地风俗，她还得嫁给丈夫的兄弟，甚至嫁给丈夫的儿子。对打小读着《女诫》长大的公主来说，这比死还难受。可是国事压在肩上，容不得你说一个不字。

还记得《康熙王朝》里那个蓝齐儿吗？那丫头活泼泼的，笑起来眉眼弯弯，康熙疼她疼得不得了。历史上真有这么一位公主，十九岁那年，被父亲送去蒙古和亲。可她去蒙古的由头，不是为了安抚什么部族，而是她阿玛——康熙皇帝——自己看中了那个驸马，叫乌尔衮的年轻人。 公主心里乐不乐意，压根没人问她，也没人觉得该问。那个年代的女人，尤其是公主，自己的意愿算什么呢？父亲说嫁，那就嫁。她咬着牙，含泪点头，就这么告别了紫禁城，一路颠簸到了蒙古。

谁承想，乌尔衮倒不像她以为的那般粗鲁莽撞。那是个真正的草原汉子，骑着马，追着风，浑身是胆，却又懂得体贴人。他待她极好，有耐心，有包容，像护着一株从南方移来的花，小心翼翼，怕她经不起塞外的风霜。夫妻俩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可蓝齐儿心里却悬着一把刀——她是大清的公主，如今嫁到了蒙古，将来万一两国打起来，她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想过一千遍一万遍，可始终想不出答案。 康熙呢，在那么多女儿里头，偏最惦记这一个。他不顾帝王的身份，好几次亲自跑到蒙古去看她，见她瘦了，眉头就皱起来。有一阵子他自己心里难受得不行，还专门派人把女儿接回身边，让她陪着说说话。这种事，搁在别的和亲公主身上，简直不敢想——要知道，那些姑娘想见爹娘一面，比登天还难。

可天不遂人愿。蓝齐儿最怕的那一天还是来了。大清和蒙古，终究闹翻了脸。她夹在中间，左也难，右也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疼爱自己的丈夫，两头都割舍不下。她为这事担忧了半辈子，盼过，求过，可到底没能拦住那场兵戈。她心里的那根刺，越扎越深，再也拔不出来。最后，这个曾在草原上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公主，就在那片她爱过也恨过的土地上，郁郁地合上了眼。 回头想想，蓝齐儿不过是千千万万和亲女子里的一个剪影。她们像风筝，线头攥在父兄手里，风一吹，身不由己地飘向远方。风筝落下来的地方，有没有人接住，有没有人怜惜，全靠命。而那根线，从头到尾，都不在她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