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篇文章,读完之后我愣了好半天。那位作者自称是襄阳说的新领军人物,口气不小,论断也挺精彩。先别急着笑,容我慢慢把他的话拆开来看。 他说《三国志》记录历史事件,用的都是事情发生那一刻的行政区划,而不是后来西晋的区划。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搬了三个例子。建安元年正月,曹操带兵到了武平,袁术任命的陈相袁嗣投降——这地方在今天的河南鹿邑;正始二年五月,吴将朱然围了襄阳的樊城;还有西晋太康五年,吴国末代皇帝孙皓死在洛阳。这几个例子摆出来,意思很明白:书里写哪儿就是哪儿,写的是当时的称呼。他接着就怼人:谁说《三国志》用的是西晋区划?那纯粹是篡改历史。
然后他又把矛头指向《资治通鉴》。书里有这么一句:初,琅琊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那位先生认定,这里的襄阳隆中四个字,用的是西晋的区划。这下可好,他觉得自己同时打了谭其骧和丁宝斋的脸。谭其骧先生当年题词,说古隆中到北周才归襄阳管,时间上比西晋晚了好几百年。可这位先生一口咬定,西晋时隆中就已经是襄阳的地盘了,你谭老怎么说错话了呢?至于丁宝斋先生,引用这句话的时候悄悄把襄阳删掉了,只留寓居隆中。那位先生问,你知道他为什么删吗?话里话外,好像在说人家心虚。 再往后,他提出了一个高明的发现。《资治通鉴》把这句话放在建安十二年下面,也就是公元207年。那襄阳隆中四个字,自然指的是东汉南郡的襄阳隆中。可他又接着说,这里其实有四种解释:东汉说、西晋说、东晋说、北宋说。你看,他前面刚说《三国志》用当时的区划,后面又说《资治通鉴》用的是后来的区划,两种标准来回切换,哪个对自己有利就挑哪个。最后他抛出一个问题:你认为哪种解释对?随即下了个结论:严重篡改历史,严重造假。说真的,我越看越觉得别扭。历史考证不是吵架,更不是拼嗓门。你要否定人家的看法,总得先把材料吃透,把逻辑捋顺。同一个襄阳隆中,一会儿说它是西晋的,一会儿又说它是东汉的,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谭其骧先生研究了一辈子历史地理,他说的话,至少比你随手截图更有分量吧。丁宝斋删不删襄阳,那也得看上下文,你一句知道什么原因吗,就把水搅浑了,这算什么本事? 说到底,争襄阳还是隆中,争的是诸葛亮到底住在哪儿。可这么个学术问题,硬被搅成了口水仗,实在没意思。古人说孤证不立,你拿几条支离破碎的材料,就想推翻一堆学者的研究,未免太天真了。历史不需要你来抬杠,它需要的是敬畏,是小心求证,是把每一句话都放在当时的语境里去读。那位先生要是真热爱历史,不如静下心来多翻几页书,少发几条精彩论断。不然的话,打脸的不只是别人,还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