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那几十年,热闹是真热闹,乱也是真乱。洋人、军阀、帮会、买办,各路人马挤在一条街上,谁也不服谁。清政府早就撑不住场面了,朝廷的威风递不到江南,上海滩就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什么东西丢进去都能翻出浪花来。可偏偏是这样的乱世,最容易长出厉害人物。风大了,泥沙俱下,金子也跟着飞起来。杜月笙,就是被这阵风卷到台前的人物。 说他是个狠角色,没人反对。他做过的那些生意,打家劫舍也好,谋财害命也罢,搁在明面上都不怎么光彩。可话又说回来,一个人要是只晓得讲义气,那也成不了气候;一个人要是只晓得贪钱财,那更不值得后人念叨。杜月笙真正让人服气的,是他在要紧关头分得清是非。民族大义这四个字,不是挂在嘴上用的,而是到了节骨眼上,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冲这一点,他比那些只知道捞好处、见风使舵的人强了太多。
一九三一年,日本人的枪炮怼到了东北家门口。国民政府嘴上硬,动作却软得很,明面上按兵不动,暗地里也没见放出几个响屁。可国是大家的国,政府不着急,底下的人着急。国民党里头有几个有血性的,比如陶百川,就坐不住了。他想搞一个救国委员会,说白了就是领着老百姓抵制日货。这个事儿,政府不方便出面,得找个在上海滩说话有分量的人来挑头。想来想去,陶百川的目光落在了杜月笙身上。 可杜月笙是什么人?那是刀尖上滚过来的,精明得像只老狐狸。出风头的事他愿意干,但要是让他冲在最前头,得罪人且不讨好,他肯定不干。陶百川也明白,硬请是请不动的,得想个法子逼他表态。于是,陶百川找到了于松乔——杜月笙的徒弟。 于松乔这人,跟杜月笙比起来,简直像只小白兔。脑子简单,脾气却大得很。陶百川给他开高薪,戴高帽,三两句好话一捧,这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心扑在抵制日货上头。他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其实不过是被人当枪使。 枪很快就响了。于松乔带人查封了陈松源的一批日货。陈松源在上海滩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底厚,路子野,哪受得了这个气?两人当场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僵,最后于松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陈松源给扣了。这一下,事情闹大了。陈松源背后的人不是吃素的,于松乔背后站着的毕竟是杜月笙。两边的面子,都挂在了杜月笙脖子上。杜月笙被惊动了。他先让人把陈松源放了,给足了对方面子,然后又当着陈松源的面,撂下一句狠话:日货,卖不得。这话说得绝,不留任何商量余地。可偏偏陈松源不觉得丢人,反倒觉得杜月笙给足了台阶。这场面,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江湖温情。你说杜月笙没参与抵制日货?他一句话下去,上海滩哪个商家敢再碰日货?他不出面,胜似出面。事儿办得漂亮,人也做得有光。在那个谁也不服谁的年代,能把话说到绝处、把事情做到圆处,这本事,真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