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一句老话:一山难容二虎,一国难容二帝。在传统观念里,一个统一的天下通常只能拥有一位被天下承认的皇帝,而同一时期出现的其他皇帝,往往会被称作自立。 自立这个词其实已经透露出了古代史学家的态度。在他们看来,这些没有得到天下承认的皇帝,只是割据一方的叛逆者,并不具备真正的正统地位。 这种观念的背后,其实来源于中华文明长期以来形成的正统观。 往小了说,正统关系到一个人有没有资格继承皇位,是否能够名正言顺地成为天下之主;往大了说,则关系到一个政权有没有合法性,是否能够被后世认可。 纵观中国历史,也曾经出现过许多天下分裂、群雄割据的时期。比如春秋战国时期,当时虽然还没有皇帝这个称呼,但天下依然存在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周天子。
各路诸侯想要获得合法地位,就需要得到周天子的册封。否则,即便实力再强,也容易被认为名不正,言不顺。 在古代史学家的记载中,拥有正统地位的政权,通常会被称为朝,比如秦朝、汉朝、唐朝等。而那些没有被认为继承正统,只是地方割据的政权,则往往被称为国。 例如唐朝灭亡之后出现的五代十国,其中五代被认为是中原正统的延续,而十国则更多被看作地方割据势力。 那么,中国历史上的正统朝代究竟是如何传承下来的呢? 判断一个政权是否具有正统地位,关键要看它是否继承了上一个正统王朝的衣钵。 我们从小背诵的朝代歌,大致顺序是: 夏商周,春秋战。秦朝以后是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夏辽。金元明清二十朝。 当然,关于中国历史朝代的排列,还有其他不同说法,这里暂且不一一展开。 不过,细心的人可能已经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南北朝。 按照前面所说的传统正统观,天下应该只有一个合法王朝,为什么南北朝时期,南方和北方的政权都被称为朝呢? 这背后其实有一段复杂的历史演变。 我们从最早的夏朝说起。 夏朝建立之后,后来夏桀暴虐无道,失去了天下人心。商汤于是以替天行道的名义起兵灭夏,建立了商朝。 然而,商朝后来也出现了暴君纣王。于是周武王再次以讨伐暴政为名,发动牧野之战,推翻商朝,建立周朝。 周朝建立之后,实行分封制度,将土地分封给各路诸侯。但随着时间推移,周天子的权威逐渐下降,诸侯势力不断壮大,最终开启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群雄并起的时代——春秋战国时期。 严格来说,无论是春秋五霸,还是战国七雄,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正统资格。 他们虽然拥有强大的实力,都有争夺天下的野心,但在名义上,周天子依然是天下共主。 只是到了后来,周天子的地位越来越弱,逐渐成为一种象征性的存在。 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说,周天子就像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后来秦国逐渐强大,最终攻入周王畿所在的洛阳,周天子被迫失去权力。不久之后,周天子去世,又没有留下继承人,周朝在名义上正式灭亡。 按照后世传统正统观来看,天下的继承权自然转移到了最强大的秦国手中。 而秦国也没有辜负历史给予它的机会。 经过七代君主长期积累,到秦王嬴政时期,终于完成统一六国的大业,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大一统王朝——秦朝。 然而,秦朝统治残暴,最终走向灭亡。刘邦在乱世中崛起,击败群雄,建立汉朝,也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秦朝留下的正统位置。 到了东汉末年,天下再次陷入混乱,中国进入了著名的三国时代。 在这个时期,孙权建立的东吴,从传统正统观来看,只能算是地方割据政权。 刘备建立的蜀汉则比较特殊,因为他打出的旗号是匡扶汉室,一直宣称自己继承的是汉朝正统,因此可以算是拥有一定正统依据的政权。 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真正被多数史学家认可的正统,还是曹操控制下的曹魏。 原因就在于,汉朝末帝汉献帝最终将天下禅让给了曹丕。按照传统政治理念,禅让意味着正统的转移。 从这一刻开始,天下正统落到了曹魏手中。 后来,司马懿家族逐渐掌握曹魏政权,最终取代曹魏建立了晋朝。 然而到了西晋末年,天下再次陷入动荡。 北方地区出现大量割据势力,形成了大大小小十六个政权,史学家将这一时期统称为五胡十六国。 在这一时期,按照传统正统观,正统并没有落在北方各个割据政权手中,而是延续到了南方的东晋。 公元420年,刘裕取代东晋,建立南朝第一个王朝——刘宋。 从此,东晋继承下来的正统地位,也转移到了南朝这一支。 南朝的发展顺序大致是: 宋、齐、梁、陈。 那么北方又是什么情况呢? 当南方延续东晋正统的时候,北方也逐渐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政权——北魏。 北魏不断发展壮大,最终统一北方大部分地区,使北方重新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政治体系。 北方政权的发展脉络,大致经历了: 北魏、东魏、西魏,以及后来的北齐、北周等。 问题也正是在这里出现了。 如果说南朝继承了东晋的正统,那么北方这些政权又该如何定位? 后来,华夏再次迎来了统一时代。 隋朝建立,而隋文帝杨坚正是接受了北周的禅让,建立新的王朝。随后唐朝又继承隋朝衣钵,开创了辉煌的大唐盛世。 无论如何,隋朝和唐朝都是中国历史上公认的正统王朝,这一点几乎没有争议。 可是,从秦汉以来的传统正统传承,实际上一直延续在南朝这一条线上。 这就产生了一个历史上的特殊问题: 南方有东晋、宋齐梁陈的传承,北方又有北魏、北周等政权的发展,那么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正统? 或许古人的处理方式,也体现了一种历史智慧。 既然南北双方都拥有一定的继承依据,那么不如承认双方都有正统地位。 于是,中国历史上出现了极其特殊的一幕: 南北朝时期,南朝和北朝被同时称为朝,共同拥有历史地位。到了北宋时期,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时,也将南北朝时期的这些政权统一称为朝。 这或许也是史学面对复杂历史时的一种无奈选择。 毕竟,历史并非总能简单划分黑白,有些时代的传承与正统,本身就是在不断变化和争论中形成的。参考《资治通鉴》来看,南北朝的特殊地位,正体现了中国历史正统观念复杂而又独特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