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这个人,放在战国那个大争之世,绝对算得上一个狠角色。他生在卫国,家里本是殷实富户,堆金积银。可他不甘心守着家产过一辈子太平日子,心里烧着一把火,想出去闯出一番名堂。他到处打点,求人引荐,银子像流水一样洒了出去,最后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捞着。左邻右舍看他笑话,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话头越来越尖,越来越毒。
他忍不下这口气。他杀了三十多个人。一夜之间,那些嘲讽和冷眼,都变成了血。他走了,临走前跪在母亲面前发誓:此生不为将相,绝不踏进家门一步。那一年,他还年轻,狠意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这世上能有几个母亲等得起这样的誓言?吴起没等多久,母亲便去世了。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曾申门下读儒书。他没有哭着奔丧,也没有守孝三年。曾申看不下去了,说这不合儒家的规矩,把他赶出了门。于是吴起扔了儒生的书卷,转身投了兵家。他没回头。 后来他到了鲁国,鲁元公还算看重他,给了他一官半职。可刚站稳脚跟,齐国就打了过来。鲁元公想用他为将,却犯了难——吴起的妻子是齐国人。战事当前,他怕吴起念着夫妻情分不力,犹豫再三,迟迟不肯下决定。 吴起也是个明白人。他看出了国君的顾虑,没有辩解,回家一刀取了妻子的头。那头就摆在鲁元公面前。鲁元公这回彻底信了他,给了他兵权。他带着鲁军上阵,把齐军打了回去。杀妻求将,这四个字,从此世世代代挂在他头上。 他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狠,治国治军,他都有自己的一套。在鲁国,他让那个小国少受了不少欺辱。到了魏国,他练出一支魏武卒,队伍精悍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连秦国的河西之地都被这支军队硬生生啃了下来。再到后来他去了楚国,不单帮楚悼王变法,还带兵往四面开拓疆土,那些曾经让楚国人头疼的邻敌,在他手下一个个吃了瘪。就连魏武卒,也有输给他的时候。 吴起打了一辈子仗,据说指挥过七十六场,六十四场全胜,剩下那些也没输过,都是平手。这样的战绩,放在谁身上都够瞧一辈子了。可耀眼的功业背后,是积攒了一生的仇恨。变法动了谁的奶酪,谁就要拿命来还。楚悼王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对吴起怎么样。可到了公元前381年,楚悼王一死,那些旧贵族就像憋了许久的饿狼,扑了上来。前线的战报再好,吴起也不得不赶回国,回都回来了,迎接他的不是新君的厚待,而是一场埋伏。灵堂里,箭如雨下,他中了箭,眼看着逃不掉了。 他却不慌,拔下身上的箭,狠狠扎进楚悼王的尸体上,然后大声喊:群臣作乱,谋害我王!那些人急了,纷纷张弓搭箭朝他射去,箭雨砸落的瞬间,一具尸体上,也插满了他们的箭。可他们忘了,楚国有律法:敢把兵器碰到王尸上的,灭三族。 后来吴起死在乱箭之下。射他那些人不光没能得意多久,还拖着自己的九族一起进了坟墓。新君楚肃王继位后,七十多家旧贵族满门被杀,血洗得干干净净。而在那场混乱里,吴起的尸体也被他们抢出来后,车裂泄愤。 可那又如何?他一向对自己也够狠,连死了,都拉着仇人垫背。 说他是兵家也好,是名将也好,是变法家也好,这些年人们给他的称号多得数不清。可说到底,吴起就是个认准了路就不会回头的人,他舍了家财,舍了亲娘,舍了妻子,最后把自己也舍了进去,换来的是一生波澜。这种人,活在哪个时代,都会掀起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