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欧洲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犹太人自治州的事儿。

苏联当年为何要把犹太自治州建在遥远的黑龙江边？为何折腾了近一个世纪，十八万人口的土地上，如今真正的犹太人只剩下寥寥数百？

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坐落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犹太自治州，其主要城市是比罗比詹。这片土地究竟是如何成为犹太人的家园的？它究竟是犹太人真正的归属地，还是更像一处被安置的流放之所？

回望其历史脉络，能够为人们提供一个较为清晰的答案。在沙皇俄国时期，境内生活着大量犹太人。

然而不幸的是，反犹太主义在当时相当普遍，甚至连沙皇本人也对犹太人抱有偏见，几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遏制针对犹太人的迫害。这种状况在沙皇俄国持续了数十年之久。

在叶卡捷琳娜大帝统治时期，俄国西部划出了一小片被称为"栅栏区"的定居范围，犹太人基本上只能被限制在该区域内生活，尽管该地区同时也居住着大量非犹太人。时间推进到二十年代末，俄罗斯帝国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苏联。

人们时常将苏联与俄罗斯混为一谈，但这种说法并不准确。苏联由众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组成，其中居住着白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等众多民族。

当然，俄罗斯苏维埃共和国是其中面积最大的，主导权也掌握在俄罗斯人手中，但苏联的多民族属性依然不容忽视。生活在苏联的犹太人拥有自己独特的语言意第绪语，也保留着独特的文化与习俗，但他们始终缺乏一片属于自己的历史领土。

而在苏联体制下，一切设想似乎都可以付诸实现，那么为犹太人建立一块自治领土，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提上了议事日程。苏联当局向东方寻找合适地点，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一片靠近中国边境的地区。

当局希望通过将大批犹太人迁移到此，巩固对该地区的实际控制。在正式启动迁移之前，苏联当局首先派出了一个考察委员会，前往该地区评估其宜居性。

委员会返回后所提出的建议相当负面，原因在于该区域大部分为沼泽和岩石地貌，极不利于农业生产，更不用说夏季蚊虫肆虐，几乎能将所有庄稼一扫而空。因此，委员会给出的结论是不建议推进。

然而正如前文所述，在苏联体制下，一切似乎都可以强行推进。因此，尽管评估结论为否定，苏联当局仍然按原计划执行。

1929年，第一批犹太人迁入该地区。此前，犹太人凭借私人贸易积累了一定财富，但苏联当局全面禁止私人贸易，导致大量居住在俄罗斯西部的犹太人陷入贫困。

因此，他们决定抓住这次迁移的机会。他们得到了住房、牲畜以及农具的承诺，怀着期望踏上了远东的土地。

然而抵达之后，他们却发现许多承诺根本没有兑现。经济条件尚可的人选择返回原籍，这部分人的比例大约占到一半；有些人则悄然离开；还有一部分人则试图充分利用当地条件，加入了集体农场。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些犹太国营农场实际上得到了美国资金的资助，还有部分美国及阿根廷的犹太人也在这一时期迁居至该地区。对于犹太知识分子精英而言，他们对这片土地颇为满意，因为在这里他们可以自由地实践意第绪文化和使用本民族语言，不必担心遭受歧视。

1934年，该地区正式成为犹太自治州。然而它并不能被视为世界上第一个犹太国家，因为其成立时间仅比以色列建国早了14年。

此外需要注意的是，莫斯科始终牢牢掌握着主导权，这一点在1934年之后的历史进程中体现得尤为明显。犹太知识分子精英的喜悦相当短暂，因为紧随其后的便是大清洗运动。

众多民众依照斯大林的命令被捕、审判、处决或被送往古拉格，同样的命运也降临在犹太知识分子精英的头上。在这场镇压浪潮中，比罗比詹的精英群体和大量意第绪文化都遭到了废除。

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繁荣意第绪文化的梦想被搁置，此时首要的任务已经变成了单纯的生存。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二战结束之后，更多犹太人来到了这一地区。他们主要是从纳粹迫害中幸存下来的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犹太人，在战争期间为躲避纳粹而向东逃亡。

战后，他们希望返回故土，但发现自己的房屋要么已被摧毁，要么已经被当地的白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占据。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当地当局不愿等到新一轮冲突爆发，因此以善意但紧迫的方式，要求这些犹太人迁往俄罗斯远东。

就这样，他们抵达了比罗比詹。在此之后，犹太文化在当地经历了一次复兴。

然而这次繁荣同样短暂，因为在斯大林统治的最后几年，他再度推行反犹太政策。与此同时，意第绪语书籍遭到禁毁，地方当局有时会前往犹太图书馆，把犹太书籍取出，并当众焚烧。

自此之后，犹太文化被迫转入地下，人们在公共场合甚至在家中都不敢使用意第绪语。犹太文化再也没能重现昔日的繁荣。

1991年苏联解体之际，犹太自治州的大多数犹太居民，约有两万人左右，纷纷迁往以色列。时至今日，犹太人在犹太自治州中所占的比例仅剩1%。

在这片土地上，仍然可以看到一些犹太文化的痕迹，例如犹太教堂、图书馆、若干标志和雕像，当然还有"犹太自治州"这个名称本身。但除此之外，这里已难觅犹太人的身影，也再难感受到犹太文化曾经的存在。

事实上，即便是在其鼎盛时期，也就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也仅有约三万两千名犹太人在此定居，仅占当地人口的20%。比罗比詹的故事，是一段最终未能真正实现的历史设想。

回过头再看这段历史，2020年俄罗斯人口普查数据显示，这块面积高达3.6万平方公里的犹太自治州总人口接近十八万，真正的犹太人却只剩下837个，占比连百分之零点五都不到。当年苏联之所以选中黑龙江北岸的比罗比詹，实则是一盘算计极深的棋。

彼时日本在远东蠢蠢欲动，中国东北随时可能沦陷，苏联漫长的边境线亟需人口填充，犹太人就成了最合适的"人肉盾牌"。既能堵住犹太人要求自治的诉求，又能顺手开发远东荒地，还因远离莫斯科而绝不会威胁核心圈。

原本有人提议把自治州建在气候温暖的克里米亚，但因当地俄罗斯人和鞑靼人的反对而被否决，这也暴露出核心地带永远不欢迎犹太人的底层逻辑。安顿下来只是第一步，苏联真正的目的是彻底改造这个民族。

为消解犹太教的影响，当局玩起了潜移默化的手段：1928年起全面禁止复活节食品销售，1939年前后强行关闭大量犹太教堂，将其改造成俱乐部和戏院。

更狠的是鼓励犹太人养猪，专门印发意第绪语海报宣传"猪是未来几年生产肉类的主要机器"，还指派犹太屠夫亲手杀猪。数据触目惊心：1933年比罗比詹的猪只有2532头，到1937年直接飙升到1.2万头，涨幅高达百分之二百二十四。

语言教育同样被强行干预，二十年代苏联建立大批意第绪语学校，到1930年暴增至1100所，用最务实的手段瓦解了犹太民族最核心的宗教壁垒。然而听话换不来安稳。

1937年大清洗刮到远东，犹太自治州的州委书记、执行委员会主席等大批干部被以"托洛茨基主义"或间谍罪名处决，博物馆、学校、剧院全部被查抄。1948年"反世界主义"运动再度席卷全国，二战中拼死卖命的犹太人又一次成为打击靶子。

五六十年代中苏交恶后，比罗比詹从边境贸易口岸沦为前线碉堡，彻底被遗忘。与此同时，以色列建国后蓬勃发展，如今940万人口里与苏联沾亲带故的超过一百万，而曾经承载"东方锡安"梦想的比罗比詹早已空成一具躯壳。

西方总把这段历史描绘成慈善实验，实则大国博弈的棋盘上从未有过温情脉脉的应许之地。犹太人吃了一百年的亏才明白：没有自己强大的体系，任何"自治"都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

这是本期《欧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