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士便是王闿运。《红楼梦》中,湘云曾冲着林黛玉嚷过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懂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王闿运究竟是如何成为晚清那个时代风流名士的?他不仅自视甚高,看不起曾国藩,也瞧不上左宗棠;每当旁人提起他,总会联想到他那种我视天下如粪土的桀骜气度。然而,说起来,王闿运的风流背后,也有着一段时运不济的无奈。
如果细细回溯历史,不难发现,真正的名士大都心怀不羁,厌倦朝政、愤世嫉俗,宁愿归隐山林,视世俗规矩如无物。魏晋时期的刘伶、阮籍便是典型代表。王闿运则是晚清著名的文学家、经学家,他与各路名流交往密切,但偏偏在清廷中未曾得到真正重用,只在清朝末期,快亡之际,短暂担任过翰林院侍讲。这一切的起因,要追溯到他才华初露锋芒之时。咸丰七年(1857年),王闿运中举,学政十分赏识他,他的名声随之迅速崛起,还曾在曾国藩麾下做过清客。只是好景不长,他因此被肃顺收入家中,担任教读。咸丰驾崩,肃顺遭杀身之祸,王闿运也因此受连累,从此命运多舛。 从那以后,清朝未亡先乱的几十年间,王闿运再也没有机会坐上高位。愤懑之下,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做起了名士。他没有像宋朝的柳永那样赢得青楼薄幸名,也未像唐伯虎那般潦倒一生,他的生活尚算安稳。他广收门生,其中一位便是日后名震画坛的齐白石。齐白石出身木匠,彼时与铁匠张仲飏、铜匠曾招吉等人齐名,都曾受到王闿运的赏识与提携。王闿运不喜与官宦名流为伍,反而乐于与平民交往。在生活与情感方面,他的行事风格同样与同时代的名士大相径庭:他曾娶贵族淑女蔡菊生为妻,又纳才女蔡菊生为妾,但两位贤内助都早早去世。此后,王闿运心中仍需有人伺候,他便将满心宠爱寄托在家中那位不识字的老女佣身上。 在众多侍女中,唯有周妈最受宠爱。她悉心照料王闿运的衣食住行,连梳理头发、打理日常都由她一手操持,甚至民国时期,王闿运的头上仍系着周妈为他绑的红绳。可以说,离开周妈,王闿运连胃口都提不起。他毫不避讳他人,甚至将两人的日常写进日记。无论是弟子还是朋友,王闿运都会带着周妈一同见面,两人亲密无间,旁若无人。更奇特的是,他参加军阀宴会,或与总统共进晚餐,也会携周妈同行,不顾世人眼光,只为照料她的起居。在场的贵夫人们,面对这般宠爱乡野村妇的景象,无不目瞪口呆,尴尬得无以言表。久而久之,周妈的名字家喻户晓,她不仅管理王闿运的日常开支,还掌控着他的生活与事业。王闿运任国史馆之职时,机构内的人事调动都由周妈安排,俨然成为实际掌馆之人。当然,王闿运这样做的用意,不仅仅是生活便利,更是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宦名流的一种嘲讽与捉弄:村妇又如何?我带上了,你们便得接待。这种桀骜不羁的风骨,也正是晚清名士王闿运风流一生的鲜明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