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景德镇7月26日消息(记者郇康新)7月25日,“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中国世界遗产总数增至61项。这是中国首次以产业遗产类型申报《世界遗产名录》,也是人类文明史上首项以瓷为主题的世界文化遗产。
一座千年窑火从未熄灭的城市,连同城市完整的产业肌理、活态的手艺传承和流动的城市记忆,一起被写进了世界遗产的名录。
千年传承,窑火生生不熄
在景德镇,45个遗产点位,散落在7524.7公顷的土地上,串联起原料开采、燃料供应、制坯成型、釉料配制、窑炉烧成、水陆运输、海内外贸易的每一个环节。而更让人动容的,是这座城市焕发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景德镇的制瓷师傅们坚守手工制瓷(央广网记者郇康新 摄)
走进景德镇老作坊街,年过七旬的老师傅正神采奕奕坐在辘轳车前拉坯,双手沾满泥浆。面对身边游客的赞叹和记者的询问,老师傅说了9个字:“手要稳,心要静,技要传。”一代代工匠用手势、口诀和规矩流传千年直至今天,这份制瓷传承是景德镇无比珍贵的技艺遗产,这份传承在外地游客惊艳的赞叹中,在每天清晨开窑时跳动的火光中,在师傅教徒弟“多一点则厚、少一点则薄”的念叨中。
来了景德镇,都是“镇里”人
今天,景德镇有超过6万名“景漂”,这其中,还有约5000张是来自世界各个国家的“洋面孔”。他们为什么来?为什么留?
“在景德镇全凭手艺说话,手艺牛就是牛,不行就是不行。”31岁的广西姑娘马妮十年前拎着一只行李箱来到景德镇珠山区,一开始,她连拉坯机都没摸过,隔壁作坊老师傅蹲下来手把手教她“蘸釉要快、要匀,心里数三下就起”。
广西姑娘马妮讲述来景德镇的所见所闻(央广网记者郇康新 摄)
马妮正在制作手工陶瓷(央广网记者郇康新 摄)
“在别的地方要交学费才学得到本事,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学,就有人肯教。”如今,马妮成立了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她烧制的作品通过快递物流源源不断发往世界各地。但每天傍晚还是习惯去老作坊坐一会儿,“看那些老匠人的手艺,就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马妮笑着说道。
“来了景德镇,都是‘镇里人’。”这句话就是很多“景漂”愿意留在景德镇的最大原因。
“这里是陶瓷的‘天堂’,陶瓷的艺术创作在这里随处可见。”在景德镇珠山区的一间陶瓷工作室,来自西班牙的陶瓷创作者欧兰正聚精会神地在瓷器素坯上描绘着,笔锋所至,“敦煌飞天”的飘逸姿态在坯体上呼之欲出。
西班牙陶瓷创作者欧兰展示自己的作品(央广网记者郇康新 摄)
8年前,欧兰来到景德镇,半年多的时间,她被景德镇的瓷器深深吸引,于是,她决定留在景德镇潜心艺术创作。“这里永远没有异样的眼光,在景德镇人眼里,我就是一个专心做陶瓷的‘当地人’。”欧兰说道。
真诚和包容,让景德镇成为全球陶瓷创作者的“圣地”。从“景漂”到“景留”,背后是景德镇从“吸引人来”到“让人留下”的独特气质。
古城旧厂的新生,老厂房长出新枝芽
走进景德镇陶溪川文创园区,游客络绎不绝。这里是年轻人喜欢的打卡地,每到傍晚,暖黄灯光打在红砖老厂房斑驳的墙面上,年轻创客在集市支起摊位,把刚出窑的瓷器摆得满满当当。
俯瞰景德镇,传统房屋和现代建筑相互交融(央广网记者郇康新 摄)
11年前,这里还是废弃的宇宙瓷厂——荒草齐腰,红砖墙上爬满藤蔓。一片荒凉落寞的景象。
2015年起,景德镇决定不搞“大拆大建”,在原有基础上“修旧如旧”。宇宙瓷厂的烧炼车间改成了美术馆,原料车间变成陶艺体验空间,老窑房被清理修复,成了年轻创客的工作室。“修旧如旧”的理念贯穿始终,陶阳里一千多栋明清民居按传统工艺修缮;御窑厂遗址周边的现代建筑逐步清退,露出原本的街巷肌理;三宝村从交通闭塞的山谷,变成世界各地艺术家安家的艺术聚落。
年轻人直播带货销售陶瓷制品(央广网记者郇康新 摄)
如今,陶溪川已集聚超3.3万名“景漂”创客,孵化出4500余个独立陶瓷品牌,年带动相关产业产值数十亿元。但比经济账更重要的,是那些被时代淘汰的厂房和窑口真正长出了新功能、新人群。老厂房里做展览,老窑口旁摆夜摊,老街区中开民宿——日常生活在历史肌理中继续流淌,传统因为有了新的业态而获得新生命。
一扇美丽窗口,千年古城的独特“光泽”
“土著十之二三,客籍十之七八”,千年以来,景德镇都是一个以开放闻名的城市。青花钴料来自波斯,珐琅彩受欧洲影响——每一次技术飞跃,几乎都是外来元素与景德镇本地传统碰撞的结果。今天依然如此,波兰创作者在寻找釉料,西班牙画家把水墨画搬上瓷面,埃及留学生在学习手艺人的生活方式。
景德镇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瓷器(央广网记者郇康新 摄)
今天的景德镇,千亿级陶瓷产业、5.8万家手工制瓷作坊、15万从业人员、产品远销数十个国家……从御窑厂到陶溪川,从三宝到陶阳里,景德镇的城市空间正在形成“有机更新”的生态——老技艺还在传承,新业态不断萌生,新旧之间像瓷器的胎和釉,在熊熊窑火中融成一体。
“景德镇活出了‘她’自己的样子——有生命力的城市,不是把自己变成博物馆的故事,而是让自己成为故事本身。”在记者即将结束采访的时候,一名来景德镇旅游的中年游客感慨道。
千年未熄的窑火,照见的不仅是瓷器的光泽,更是一座城市在保护中发展、在传承中创新、在开放中连接世界所打开的一扇美丽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