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刘邦 作者兰台 对于秦末时期生活在关中的百姓来说，如果让他们选择刘邦和项羽谁来做关中王，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刘邦。 毕竟，在当时的人们眼中，刘邦与项羽代表着完全不同的形象。项羽进入关中后，不仅火烧阿房宫，而且纵兵劫掠，大肆搜刮财富，让关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相比之下，刘邦进入咸阳之后，却表现出一副仁厚宽容的姿态。他废除了秦朝严苛的法律，与百姓约法三章，因此迅速赢得了民心。 《史记》中记载，刘邦进入关中后召集各县父老豪杰，对他们说道： 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 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仁义之气。他告诉关中百姓，秦朝的暴政已经过去，自己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替他们除害，让百姓安心生活。 随后，刘邦又派人前往各地宣传约法三章。秦地百姓听闻之后十分高兴，纷纷拿出牛羊和酒食犒劳刘邦的军队。可是刘邦却拒绝接受，说军中粮食充足，不愿意增加百姓负担。 这一番操作下来，刘邦在关中百姓心中的形象迅速提升。甚至很多人都盼望着刘邦能够留下来，成为他们的新主人。 史书中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然而，历史的真实发展却给关中百姓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们没有想到，自己曾经满怀期待的刘邦，在后来真正成为天下之主后，对关中百姓的压榨，甚至比他们痛恨的秦朝还要严重。 可以说，对于关中百姓而言，最大的讽刺就是：他们曾经害怕刘邦离开，盼望他成为秦王，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并不是一个永远仁慈的沛公，而是一位已经掌握天下权力的封建帝王。 那么，刘邦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压榨关中百姓的呢？ 《汉书·高帝纪》中记载： 六月，汉王还栎阳……兴关中卒乘边塞。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汉。 事实上，《史记》中也有类似记载。 刘邦依靠武力夺取关中之后，已经不需要再向百姓展示那个宽厚仁慈的形象。他开始展现出作为统治者冷酷的一面。 汉军占领关中后，刘邦做的第一件重要事情，就是大规模征调关中百姓前往边塞服役。 这一点，其实与当年的秦始皇有些相似。秦朝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长期征发百姓修长城、建宫殿、打战争，最终导致民不聊生。而刘邦建立汉朝后，却也走上了类似的道路。 当时正值六月，正是粟米成熟、农民准备收获粮食的季节。然而刘邦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大量征发关中青壮年，让他们离开土地，奔赴边境。 结果就是，大量农田无人收割，粮食生产遭到严重破坏，最终造成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的惨状。

刘邦之所以如此急迫，是因为当时他正准备消灭三秦王，重新控制关中，并借助关中的人口和资源与项羽决战。 为了赢得战争，他几乎把关中的战争潜力全部榨取出来。 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并不知道天下争霸背后的战略布局，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丈夫、儿子被不断征走，土地荒废，粮食越来越少，生活一步步陷入困境。 而这，仅仅是关中百姓苦难的开始。 后来，刘邦在荥阳战场遭遇失败，为了补充兵力，萧何不得不继续从关中征调人口。 《史记·卷七》中记载： 萧何亦发关中老弱未傅悉诣荥阳，复大振。 这里的未傅，指的是尚未达到服徭役年龄的少年；而老弱，则指超过五十六岁的老人。 换句话说，当时关中的青壮年已经几乎被刘邦征调殆尽，到了无兵可用的地步，朝廷只能把老人和未成年人也送往前线。 时间来到公元前205年，关中百姓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原本以为秦朝灭亡后能够迎来安稳生活，却没想到新的战争和徭役接踵而来。 好不容易，刘邦最终击败项羽，建立汉朝，统一天下。 那么，关中百姓终于迎来了好日子吗？ 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战争结束后，新的苦难又开始了。 因为萧何开始主持修建规模宏大的未央宫。 那么，萧何为什么要修建未央宫？ 明代学者张燧认为，刘邦定都关中时，看到当年的秦都已经残破不堪，因此想重新打造一座符合帝王身份的宫殿。 他说： 高帝之都关中，意犹豫未决，嫌残破故也。 未央宫究竟什么时候开始修建？ 根据史料记载，大约是在汉六年，也就是公元前201年。 而未央宫建成后的规模极其壮丽。

《汉书·高帝纪》中记载，刘邦看到未央宫修建得如此豪华，曾经非常生气，对萧何说道： 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 意思是，天下刚刚经历多年战争，百姓疲惫不堪，国家尚未完全稳定，你为什么要花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宫殿？ 但萧何却回答： 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 萧何认为，皇帝统治天下，就必须拥有宏伟的宫殿，以彰显威严。 虽然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修建未央宫到底征用了多少民夫，也没有说明有多少人在工程中死亡，但从刘邦都认为工程过度来看，其中消耗的人力物力必然十分巨大。 而古代修建大型宫殿，通常都是就近征调百姓。 因此可以想象，刚刚经历战争的关中地区，又一次承担了巨大的负担。 然而，未央宫建成，还不是结束。 天下平定之后，皇帝和功臣们开始享受胜利带来的利益。 结果，汉朝从皇帝到功臣，都开始大量侵占民间土地。 《史记·萧何传》中记载： 上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贱强买民田宅数千万。 意思是，刘邦平定天下回来时，有百姓拦路告状，说丞相萧何低价强买民间田宅，价值数千万钱。 刘邦见到萧何后，不但没有立即责罚，反而笑着说： 夫相国乃利民！ 甚至把百姓递交的诉状全部交给萧何，让他自己处理。 后来，萧何解释说，长安土地狭窄，而皇家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希望允许百姓进入耕种，不要让土地只是成为供皇家禽兽活动的地方。 没想到刘邦听后大怒，认为萧何收受商人财物，竟然替百姓请求侵占皇家园林，于是将萧何下狱。 从这段史料可以看出，无论萧何是否真的为了百姓，他确实曾经强行购买大量民间田宅。而作为天下至尊的刘邦，更是占据了大量土地，将其扩建为自己的上林苑。 不知道此时的关中百姓，还有没有人会想起当年那句： 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曾经，他们把刘邦看作拯救自己的希望。 但历史证明，刘邦从一个起义军首领变成帝王之后，也逐渐成为了自己曾经反抗过的那种统治者。 权力改变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身份，也会改变一个人的选择。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期待的从来不是谁坐天下，而只是希望能够有一片安稳的土地，有一份不被随意夺走的生活。可惜，在那个时代，这样简单的愿望，却往往成为最难实现的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