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讨论斧声烛影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我们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兄终弟及这个安排究竟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也就是说,赵匡胤当时到底有没有理由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赵光义。 赵匡胤原本只是后周的一名武将,后来凭借手中的兵权,在陈桥驿发动兵变,上演了一场著名的黄袍加身,最终取代后周,夺走了柴荣年幼儿子的皇位,建立了宋朝。 但必须看到,当时的历史环境非常特殊。五代十国时期,武将拥兵自立、篡夺皇位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可以说已经成为一种惯例。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如果没有篡位的野心,反而可能被人视为不正常。在那个时代,兵权就是最大的资本,谁掌握了军队,谁就拥有改变天下格局的可能。 因此,赵匡胤建立宋朝之后,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担忧——自己今天能够通过黄袍加身坐上皇位,那么手下的武将们将来是不是也会照葫芦画瓢,再复制一次自己的成功? 他害怕自己成为历史循环中的受害者,也害怕宋朝刚刚建立,就重演后周覆亡的悲剧。 为了避免这种危险再次发生,赵匡胤在天下局势逐渐稳定之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削弱武将权力。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杯酒释兵权。他通过一场看似温和的酒宴,让手下那些掌握兵权的功臣主动交出军权。 与此同时,赵匡胤还推行崇文抑武的国策,提高文官地位,限制武将权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政策几乎改变了宋朝此后一千年的政治格局。 然而,除了防范武将之外,赵匡胤和他的母亲杜太后,还担心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让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继承皇位,会不会因为皇帝年幼,再次给权臣和武将留下可乘之机?
毕竟,当年赵匡胤之所以能够发动兵变成功,就是因为后周皇帝柴宗训年幼,朝廷缺少一个能够真正镇得住局面的成年人。 正因为如此,杜太后在临终之前提出了兄终弟及的安排,希望赵匡胤未来能够把皇位传给弟弟赵光义,让一个年长、有经验的人继续掌控天下。而这件事,也被后人称为金匮之盟。 关于金匮之盟的记载,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故事。 据说杜太后临终时问赵匡胤: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够得到天下吗? 赵匡胤面对病重的母亲,一时没有回答出来。 杜太后又问了一遍,赵匡胤才回答:儿子能够拥有天下,是因为父母积德行善,福报降临到了儿子身上。 这番回答听起来十分符合孝子的身份,但杜太后却摇头说道:不是这样。你之所以能够得到天下,是因为柴荣把皇位传给了年幼的孩子。如果柴荣有一个年长的儿子继位,哪里还有你的机会? 在杜太后看来,五代时期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能让年幼的君主掌握天下。
她继续说道:所以,将来你去世以后,应该把皇位传给你的弟弟。只有让一个年长的人继承皇位,江山才能更加稳固。 赵匡胤听后心中一震,但面对病危的母亲,他只能回答:儿子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 不过,杜太后显然担心赵匡胤以后会改变想法,因此又让宰相赵普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形成所谓的约誓书,并将其藏入金匮之中,由宫人保管。 这便成为后来所谓金匮之盟的来源。 但是,问题在于,杜太后去世的时间是961年,而当时赵德昭只有10岁。站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下,杜太后的担忧确实并非毫无道理。 一个十岁的孩子继承皇位,确实容易受到权臣和武将控制。 可是到了976年赵匡胤去世的时候,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此时赵德昭已经25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幼的孩子,而是一名成年皇子。按照杜太后的逻辑,真正应该继承皇位的应该是能够稳定朝局的长君,那么25岁的赵德昭显然已经符合这个条件。
更重要的是,赵匡胤在975年已经灭掉南唐,大宋的基本统一局面已经形成。经过多年的经营,中央集权逐渐加强,武将再想像赵匡胤当年一样发动兵变、黄袍加身,难度已经远远超过五代时期。 换句话说,当年的历史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 赵匡胤当初担心的问题,在他晚年其实已经大大降低了。如果此时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赵德昭,未必会出现杜太后担心的幼主乱政、权臣夺权的问题。 所以从现实角度来看,到了976年,赵匡胤其实已经完全有条件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没有必要再严格遵循所谓兄终弟及的安排。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如此,赵匡胤为什么最后没有这么做? 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可能已经没有机会了。 因为赵光义的行动太迅速,也太果断。 赵匡胤在开宝八年年底才彻底消灭南唐,平定江南。按理说,天下基本稳定之后,他下一步最重要的事情,应该就是确定继承人,册立太子。
而当时最合理的人选,无疑就是已经成年的赵德昭。 然而就在开宝九年十月,赵匡胤突然去世,兄终弟及的局面迅速发生。 这个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赵匡胤刚刚解决了外部威胁,刚刚有机会安排自己的继承问题,却突然离奇死亡。如果他真的准备立赵德昭为太子,那么赵光义无疑将失去最大的机会。 试想一下,赵匡胤前一天晚上还召赵光义入宫饮酒、商议事情,第二天却突然死亡,这其中的疑点自然会引起后人的无限猜测。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正史对于赵匡胤死亡的记载十分简略,只用了十二个字: 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 短短一句,没有详细描述病情,也没有像其他皇帝去世时那样记载上疾大渐病重不起等过程。
赵匡胤似乎是在没有任何明显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离世。 为什么史书没有提前记载他的病情? 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赵匡胤此前一直活跃在朝堂之上,并没有表现出重病迹象。如果突然写他久病不起,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就在去世前一个月,赵匡胤还在处理政务,还曾前往赵光义府中。一个看起来身体尚可的皇帝,突然死亡,自然留下了巨大的疑问。 因此,史书最终只是简单记录:帝崩于万岁殿。 没有解释,也没有铺垫,反而让这件事更加扑朔迷离。 综合这些情况来看,斧声烛影的真实性并非完全没有可能。甚至有人进一步推测,所谓金匮之盟也可能并不是赵匡胤真实留下的遗命,而是赵光义为了继承皇位而制造出来的依据。 赵光义之所以会在那个时间点采取如此激烈的行动,很可能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危险。
如果当晚赵匡胤与他商议的事情,正是准备册立赵德昭为太子,那么赵光义无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关头。 因为一旦赵匡胤公开宣布立自己的儿子为继承人,那么赵光义将彻底失去机会。即便金匮之盟真实存在,也无法改变皇位继承的现实。 因此,在巨大的利益冲突之下,赵光义是否选择铤而走险,便成为后世争论千年的谜题。斧声烛影究竟是历史真相,还是后人留下的疑云,至今仍没有一个绝对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