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的印象中,历史上那些少数民族或者草原政权,总被描绘成伦理松散的世界。姑侄、祖孙同嫁,一女承三代,外甥女嫁给舅舅,各式各样的接续婚、舅甥婚、收继婚在汉儒眼里都是不可思议的陋俗。然而,对于皇帝而言,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草原政权,伦理和辈分往往只是浮云,他们的婚姻从来不是为了遵循礼法,而是为了政治利益或者权力布局。所谓脏唐臭汉鼻涕清,正是形容这些皇帝无视伦理的荒诞行径。契丹的辽国、蒙古的元朝,都是近亲联姻的重灾区,亲戚关系和辈分复杂到让人望而生畏。就拿萧峰那段辽道宗耶律洪基和妻子宣懿皇后萧观音的关系来说,从洪基的父亲兴宗宗真出发,萧观音是宗真的舅表妹,也就是说,她是洪基的表姑;而从洪基母亲萧挞里来看,萧观音又是萧挞里的亲堂妹,同时也是洪基的堂姨妈。如此复杂的血缘网,连细心的人都可能头晕目眩。
如果再从萧观音的父亲萧惠的角度分析,洪基既是萧惠的大哥萧孝穆的外孙,又是二姐萧耨斤的亲孙子,同时还是亲侄女萧挞里与亲外甥宗真的嫡长子的关系,洪基就成了萧惠的侄外孙和甥外孙,而对于萧观音而言,他则是堂外甥与表侄子双重身份。换个角度,从萧观音的母亲槊古公主来看,洪基是她的亲侄子,这样一来,洪基和萧观音之间又增添了姑舅表兄妹的关系。简而言之,耶律洪基与萧观音这对夫妻,至少有三重血缘交错:洪基既是萧观音的表侄子、堂外甥,又是亲表哥;萧观音则是洪基的表姑、堂姨妈,同时也是亲表妹。读者们若不仔细琢磨,很容易就被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弄得眼花缭乱。 类似的例子,在蒙古汗室也不鲜见。猴格曾提到,窝阔台的曾外孙女忽突灰,被许配给与外祖父同龄的蒙哥为皇后,一个妙龄少女嫁给祖父辈的男人,这样的婚姻让人不得不感叹,封建女性在政治联姻面前几乎毫无自主权。很多人见状,便觉得草原政权伦理观混乱,但若以为中原皇帝就恪守礼法,那就大错特错了。皇帝们,尤其是那些名垂青史的帝王,讲伦理道德的少之又少。他们婚姻的最终目的,无非是权力或情欲。唐宗李世民便是典型例子,他宠爱弟媳齐王妃杨氏,后宫中还有表叔杨广的婕妤刀妙琏,以及堂哥庐江王李瑗最钟爱的姬妾,表面看似荒唐,实则权力与情感交织。 李世民的儿子李治,更是在父亲的光环下开创了自己的传奇。他年轻时就与小妈武氏暗通款曲,登基后更是大胆废掉父亲为他选定的佳妇王氏女,册立小妈为皇后。而李治的孙子李隆基,与儿媳杨玉环的爱情故事,更是经由白居易的《长恨歌》传颂千古。这些事迹,让后人谈及唐朝时,常半开玩笑地称之为唐乌龟,既是无奈的调侃,也是对皇权荒诞的默契承认。毕竟,如果换作常人,谁敢如此胆大妄为? 再看其他中原王朝,不讲伦理的皇帝同样比比皆是。刘宋的孝武帝刘骏,迎娶亲叔刘乂宣之女、自己的亲堂妹,借殷琰之女之名封为淑仪。其子刘子业继承父志,竟钟情亲姑新蔡公主刘英媚,先杀了姑父兼表叔何迈,再纳姑姑为宫中贵嫔。而萧梁王朝的伪帝萧正德,对亲妹长乐公主更是无所顾忌,他甚至让一个婢女冒充妹妹,欺骗妹夫,再让亲妹以柳夫人身份与他生活在一起。五代梁祖朱温的故事,也几乎涵盖了儿媳妇们的全席。 有人或许认为,这些是臭名昭著的个例,不能代表中原伦理观,但若举出一些不受非议、被世人认可的例子,则更能说明问题。西汉惠帝刘盈迎娶外甥女张皇后,舅甥婚铁证如山;三国东吴景帝孙休,其皇后朱氏,是他同父异母亲姐姐与朱据所生,也是舅甥婚;东汉章帝刘炟的章德皇后窦氏,则是堂外甥女嫁给堂舅的案例;西汉成帝刘骜的原配废后许氏,是他父亲刘奭的表妹,姑侄婚同样成立;三国东吴大帝孙权娶徐夫人,更是典型叔侄婚。 刘子业的两任正妻也不例外:原配何令婉是曾祖父刘裕的外孙女、祖父刘义隆的外甥女、父亲刘骏的亲表妹;继妻路皇后是祖母太后路惠男的亲侄女、刘骏的亲舅表妹。这些复杂关系,再一次显示姑侄婚在皇室中并非罕见现象。回到喧嚣的大唐,除了李世民和李治之外,皇帝中还有四对姑侄婚和一对叔侄婚。唐中宗李显与原配妻子恭皇后赵氏,赵氏命运多舛,曾被恶毒的武则天关押致饿死,她与丈夫李显的婚姻同样属于姑侄婚。赵氏的母亲常乐公主,是高祖李渊的女儿,太宗李世民的妹妹,高宗李治的姑姑,由此可见,这场婚姻在血缘与权力的交错中,显得既无奈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