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这段历史在后世被描绘得如同传奇般动人:二人情投意合,互为鱼水——刘备得到诸葛亮,如同鱼儿得水;而诸葛亮能遇到明主刘备,也仿佛水遇良鱼,相得益彰。受《三国演义》的影响,许多人误以为诸葛亮刚入刘备阵营便高居二把手,火烧博望坡一役更是让关羽、张飞心悦诚服,视他为神机军师。但若仔细考究史料,或聆听易中天的讲座,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博望之战发生在建安七年,当时诸葛亮仍在南阳躬耕,即便到赤壁之战之后,他的地位也远不及关羽、张飞与赵云:先主收江南诸郡,乃封拜元勋,以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以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以云为偏将军、牙门将军,领桂阳太守;以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住临烝。诸葛亮当时只是负责三郡税收管理,并未真正与刘备同住荆州新治所公安,而一直留在刘备身边的,是另一位军师中郎将——庞统。
与诸葛亮同封军师中郎将的,还有刚从耒阳县令提拔上来的庞统。诸葛亮的任务主要是三郡赋税工作,并未参与实际军事指挥。刘备入川之初,仅携庞统、黄忠、魏延随行,而荆州的军政大权则交给关羽,地方治安交给赵云:先主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荆州事;云留荆州,领留营司马。这样的安排合理而稳妥:荆州事务交给关羽自然无可厚非,但若交给诸葛亮,则根本不可能。诸葛亮在荆州有亲戚背景,其大哥诸葛瑾在东吴任职,刘备即便是当世枭雄,也不会将自己的根基交给背景复杂的诸葛亮。 后来刘备称帝,却不封诸葛亮为侯,这同样说明了问题。丞相封侯自汉武帝刘彻时已有规矩,刘备虽以汉室正统自居,却不循祖制,绝非小气。刘备未设大将军、大司马,只封马超为骠骑将军领凉州牧、斄乡侯,封张飞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西乡侯,同时对关羽的位置更是无可取代。为替关羽报仇而兴兵伐吴,刘备与张飞意见一致,曹魏侍中刘晔对此亦看得清楚: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终始之分不足。至于诸葛亮是否反对刘备伐吴,史料没有明确记载,只看到他事后的遗憾: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可见,诸葛亮深知在刘备面前,法正的话更有分量。由此问题浮出水面:在刘备七个重要心腹臣将中,诸葛亮究竟排第几?赵云是否叨陪末座?关羽是否位列第一? 不论‘五虎大将’之说是真是假,《三国志》中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合为一传,而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则合为五子良将,因此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称为五虎大将也并非荒诞。刘备虽然有五虎大将,但亲疏轻重有别,其中马超与黄忠并非绝对心腹。因此,如果细分刘备七大心腹,则是三个文官与四个武将:诸葛亮、庞统、法正、关羽、张飞、赵云、魏延。糜竺、孙乾、简雍虽亲近刘备,但未被重用,可暂不计入。刘备称帝时,有言: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糜竺、简雍为宾友。此言意味深长:诸葛亮是得力助手,但尚不及法正,关羽则为头号爪牙,与张飞并称双花红棍。若庞统尚在,刘备的谋主应是两人,而诸葛亮依旧操持后勤事务。法正在世时,第一心腹自然不是诸葛亮:成都平,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以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明年卒,时年四十五,先主为之流涕者累日,谥曰翼侯。此安排可比曹操的荀彧尚书令,显示刘备对法正信任甚于诸葛亮。 刘备进位汉中王,封四方将军之后,更破格提拔第二任牙门将军魏延:先主为汉中王,迁治成都,当得重将以镇汉川,众论以为必在张飞,飞亦以心自许。先主乃拔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一军尽惊。魏延虽非荆州归顺之人,其部曲在东汉时期相当于私兵家丁,若以清朝作比,他几乎可与钮祜禄·善保、章佳·阿桂比肩,深得刘备信任,甚至超过赵云的待遇。赵云虽忠勇,但常与刘备唱反调,有些类似戏剧中的刘罗锅或纪大烟袋,因此在刘备七大心腹中,反而排在末座。 细数七人名单,关羽、张飞在刘备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及,法正、庞统更懂刘备心意:夺刘璋基业,诸葛亮言语拘谨,是庞统为刘备找台阶;娶吴懿妹妹之事,是法正引经据典,提供合法依据。诸葛亮性格太正,缺乏心腹间所需的谄意与默契,因而刘备更愿意与庞统、法正商议心腹事宜。由此可见,如果按亲近和信任度排列,刘备七大心腹臣将顺序可能是:关羽第一、张飞第二、法正第三、庞统第四、诸葛亮第五、魏延第六、赵云第七。此排序虽与传统印象大相径庭,却有史料可证。究竟谁才是刘备心腹的真正第一、第二,诸葛亮和赵云又能排到几位,每位读者心中自有评判。 刘备将儿子托付给诸葛亮,这份信任千古罕见。但同时,他为何又任命刚归顺的李严管理军事?刘备驾崩后,李严成为蜀汉名义上的军方首脑:严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以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以诸葛亮欲出军汉中,严当知后事,移屯江州,留护军陈到驻永安,皆统属严。从这一安排来看,刘备对诸葛亮虽信任,但仍有所防备。读史之趣,恰在此处:同一史料,不同读者可得出不同解读,而最终判断的权利,就掌握在你的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