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是中国境内朝鲜餐饮业最集中的城市之一,这座城被中朝友谊桥与对岸的新义州牢牢拴在一起,两国之间的贸易货物有相当大比例都要从这座桥上过,有生意就有人流,有人流就有食客,朝鲜风味的餐厅便一家接一家开起来。
在北方多个城市,都能见到朝鲜餐厅的身影,走进这类餐厅,胸前别着国旗胸章的迎宾姑娘会用带轻微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客人落座,她们年轻、漂亮,能歌善舞,上菜的时候腰弯得恰到好处,笑起来牙齿整齐,可客人吃完饭走出餐厅,想在街上再碰见她们,基本不可能,这些朝鲜姑娘仿佛被人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直径不足百米的圆圈,从早到晚都在那圈里打转。
同样是在中国的外国人,俄罗斯人可以拎着酒瓶在早市砍价,韩国游客能挤在夜市里吃烤蚕蛹,越南留学生结伴穿过校门口的奶茶店,唯独这群朝鲜姑娘,在街上几乎看不见。
成建制派遣的身份
这批姑娘不是自己揣着护照跨过大桥来讨生活的散工,而是被朝鲜官方成建制派遣出来的劳务人员,她们不是完全自主流动的普通海外劳动者,而是在朝方组织和管理体系下工作的特殊劳务人员,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视作朝鲜的对外形象。
朝鲜每年都会从全国选拔上千名年轻女性,以劳务派遣的方式进入中国工作,这些姑娘大多是平壤顶尖大学的毕业生,经过层层选拔才能获得海外工作的机会,外貌达标只是最基础的条件,还得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来中国之前她们会接受培训,学习汉语和餐饮服务技能。
每位朝鲜姑娘在中国只能工作三年,期满之后无论表现多优秀都必须回国,三年时间一到,她们就得收拾行李离开,时间上的限制,从一开始就决定她们很难像其他海外务工者那样在中国扎根。
活动范围画了一个圈
这些姑娘很少逛街的直接原因,是她们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餐厅和宿舍之间,她们做什么事都是集体行动,单独外出的情况基本不存在,她们每个月只有一次外出机会,而且必须由餐厅经理带队,去指定的商店购买生活用品,所谓的外出行动相当局限,去的都是固定的地方,买完东西就得回来。
她们的生活起居有专门的人看管,规章制度覆盖了日常的方方面面,不能收看中国的电视节目,不能用智能手机上网,不能随意和外面的人交朋友,餐厅墙上贴着用朝鲜语书写的规章,其中一条明确写着严禁与中国人建立私人感情。
有中国男人想加她们的微信,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不是不想给,是真没有,她们不用智能手机,有人不死心想要电话号码,她们摇头快步走开,不是不想交朋友,是不能,被领队知道,轻则训斥,重则遣返。
曾有朝鲜姑娘跟中国顾客聊起过这件事,她们说,每个月只有一次出去买东西的机会,一般都只去超市,很难和外面的人交朋友,要是在外面待久了,还会受到老板的质疑,老板会说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们的安全,反正她们也没有自由活动的资格。
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在丹东一家朝鲜餐厅,有顾客问服务员住在什么地方,对方表示不能透露居住地址,她们能提供的只有餐厅的名片,上面签着自己的名字。
工资的去向
外出购物少,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钱不够花。
这些朝鲜姑娘在中国工作,每月收入大约2500元人民币,这个数字跟朝鲜国内平均500元左右的月收入相比,翻了四五倍,但真正能拿到她们自己手里的,远远没有这么多。
有报道说,这些姑娘每个月能创造六千元左右的收入,但真正能拿到手的只有一百元人民币左右,其余都要上交国家,另一种说法是,工资由朝鲜方面的负责人统一领取,再根据每个人的工作岗位、劳动强度、工作表现进行分配,不允许任何人打听其他人的工资多少,还有朝鲜女工透露,每月三千元的工资要交给国家八百,给会社一千二,自己留一千。
不管具体数字是多少,大部分钱都寄回了朝鲜,她们来中国打工,背负的是改善家庭经济的重任,有人给弟弟交学费,有人给妈妈买药,有人每天用两三个小时学中文,有人每个月集体外出一次只舍得买打折的方便面和快过期的饼干。
丹东一家超市的老板说,每周某天傍晚会有几个穿便装的朝鲜姑娘进来,直奔打折区,促销的方便面、快过期的饼干、洗衣粉、牙膏,哪样便宜拿哪样,她们从不买正价商品,有一次进口巧克力打五折,她们犹豫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她们也化妆,但很少在中国买化妆品,她们用的是朝鲜本土的春香牌,家人从平壤捎来的,有姑娘说中国化妆品太贵,一瓶乳液够寄回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她用的一盒粉饼盒子已经磨花了还在用,睫毛膏干了往里滴几滴水摇一摇继续刷。
过生日的时候她们吃冷面,不是餐厅里几十块一碗的那种,是自己做的,荞麦面煮熟过凉水,浇上泡菜汤,切几片梨,半个鸡蛋,有姑娘说,在中国什么都能吃到,就是吃不到家里的冷面。
三年之后的归途
三年期满,她们必须回国,带走的钱、买的打折货,最终都会变成家人所需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