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建立初期,朝廷在官制设计上基本沿袭了唐代的传统,同时又根据自身统治需要进行了调整。为了延续唐代多宰相共同辅政的模式,北宋设置了多个宰相职位;但为了进一步削弱宰相权力,避免出现相权过重威胁皇权的局面,朝廷又增加了数名副宰相,甚至设置了大量带有宰相头衔的使相。 这样一来,北宋前期便出现了一种特殊现象——宰相人数众多,职位名称繁杂,反而使宰相这一职位的重要性有所下降。相比唐代宰相能够统筹朝政的局面,北宋前期的宰相权力已经被明显分散。由于当时宰相名目繁多,各种官职之间又存在区别,要真正了解北宋前期的宰相制度,就需要从其官制演变入手。 宋代中央官僚机构的设置,以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的官制改革为重要分界点,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从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建立宋朝,到宋神宗元丰五年的一百二十多年间,被称为北宋前期。这一时期的特点,是以使职差遣为主要行政模式,官员的实际权力往往来自皇帝授予的差遣,而不是单纯依靠原本的官职。 而从元丰改制之后,直到南宋灭亡前的一百九十多年间,中央官制逐渐恢复并完善了以三省六部制为核心的体系。元丰改革前后,北宋中央政府的组织形式发生了明显变化。 追溯其源头,唐初为了方便宰相集中讨论国家军政大事,专门在门下省设置了政事堂。到了弘道元年(683年)十二月,中宗即位后,政事堂迁移到了中书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723年),政事堂进一步改称为中书门下,并在其下设置吏、枢机、兵、户、刑礼五房,分别处理不同领域的政务。
北宋初年,承袭了唐代中期以及五代时期的制度,在皇宫内设置中书门下,作为宰相集中处理行政事务的最高机构。 由于中书门下的匾额上只写中书二字,因此民间和朝廷中通常也简称其为中书。但在颁布诏令、加盖印章时,仍使用中书门下的正式名称,因此它也被称为政事堂或都堂。 中书门下的最高长官称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便是北宋前期正式意义上的宰相。 关于这一职位的职责,《宋史·职官志》中记载:佐天子,总百官,平庶政,事无不统。意思是宰相辅佐皇帝,统领百官,处理国家政务,理论上所有事务都应该由其统筹。 而《两朝国史志》中则记载:同平章事,是为宰相之职,掌邦国之政令,弼庶务,和万邦,佐天子执大政。这一描述更加符合北宋前期的实际情况。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北宋前期的宰相并不像字面描述那样拥有一手掌握天下事务的权力。当时军权掌握在枢密使手中,财政事务则归三司使管理,宰相主要负责的是行政事务。因此,《宋史·职官志》的说法更多是从整个宋代宰相制度整体来看,而对于北宋前期而言,《两朝国史志》的描述更加准确。 北宋前期的宰相人数并没有固定限制,通常由尚书左右丞、六部侍郎以上,甚至三师等高级官员担任。 一般情况下,朝廷会设置两名宰相,二人轮流处理政务、掌管宰相印信。但根据实际需要,有时也会设置一名或三名宰相。 宋朝刚建立时,便曾出现三相并立的局面,当时的宰相分别是范质、王溥和魏仁浦。三人共同辅政,但后来三相制度结束,赵普成为唯一宰相,并且独掌相权接近十年。 除了正式宰相官职之外,北宋宰相通常还会兼任馆阁职务,以体现其身份和地位。 如果朝廷设置两名宰相,那么排名靠前的上相会兼任昭文馆大学士,并负责监修国史;排名第二的宰相则兼任集贤殿大学士。 如果设置三名宰相,则三人的身份会进一步区分: 第一位宰相兼任昭文馆大学士,被称为昭文相;第二位宰相兼任修国史,被称为史馆相;第三位宰相兼任集贤殿大学士,被称为集贤相。 例如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年),文彦博、刘沆、富弼三人同时担任宰相。其中,文彦博担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兼任昭文馆大学士;刘沆担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兼任修国史;富弼担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兼任集贤殿大学士。 为了进一步限制宰相权力,宋朝又设置了参知政事这一职位,作为副宰相存在。 参知政事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起进入政事堂,共同讨论和处理国家重大事务。它的设置,本质上是通过增加决策者数量,将宰相权力进一步分散,从制度上防止相权过于集中。 北宋前期,参知政事同样没有固定人数,通常由中书舍人以上、六部尚书等高级官员担任,一般设置两人。但根据政治需要,有时也会设置一人、三人,甚至四人。 中书门下内部还设有五个直属机构,分别是孔目房、吏房、户部、兵礼房、刑房。这些机构负责处理具体政务,每房设置堂后官三人。 中书门下各房办公地点统称为制敕院。其中负责具体事务的堂后官,俗称堂吏,属于朝廷中的高级事务官员。 最初,堂后官主要从京城各部门中的吏员中选拔。但到了宋太祖开宝六年(973年),由于部分堂后官利用职权干预中书事务,甚至出现贪腐问题,宋太祖决定改变制度,改用士人担任这一职位。 宋太宗以后,堂后官又改由选人或京朝官担任,使其身份进一步提升,也加强了朝廷对这一机构的控制。 除了正式宰相之外,北宋前期还有一种特殊身份——使相。 唐朝后期,曾经出现宰相兼任节度使的情况;到了五代时期,许多节度使会加上宰相头衔,但实际上并不参与中央政务。 宋初继承了这一传统,凡是亲王、枢密使、地方留守、节度使等,如果兼任三省长官中的侍中、中书令、尚书令,或者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被称为使相。不过,使相虽然名义上拥有宰相称号,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宰相。他们不参与政务讨论,也不负责签署诏令,只是在任命将相等重要诏书的末尾保留自己的官衔。 换句话说,使相更多是一种授予皇亲贵族和高级官员的荣誉性头衔,而不是实际掌握国家行政权力的职位。 例如宋初时期,晋王赵光义曾以亲王身份加授中书令,成为使相;秦王赵光美则以亲王身份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样属于使相。 这种制度安排,既体现了宋朝对高级人物的优待,也反映出宋朝统治者对于权力制衡的高度重视。通过设置多个宰相、副宰相以及名义上的使相,宋朝成功避免了唐末五代时期相权过强、藩镇割据的局面,同时也进一步加强了皇权对中央政务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