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末开始，列宁的身体状况便逐渐恶化。那个曾经精力充沛、在革命风暴中指挥若定的革命领袖，开始被疾病一点点拖垮。 1922年5月25日，列宁第一次遭遇中风。血栓导致他的右臂出现局部瘫痪，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身体有所恢复，有时还能返回莫斯科，继续参与国家和党的领导工作。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列宁与斯大林之间围绕一系列重大问题产生了越来越深的分歧。 回顾十月革命后的岁月，斯大林一直是列宁身边的重要助手。在多次党内斗争中，斯大林基本都站在列宁一边。虽然他偶尔也会出现犹豫和动摇，但每当受到列宁批评后，往往会迅速调整自己的立场。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斯大林被认为是列宁最可靠的战友之一。 可是到了1922年，随着苏联成立问题、格鲁吉亚问题以及外贸垄断制度等一系列重大议题出现，两人的矛盾逐渐公开化。他们之间的争论，已经不再只是工作方法上的不同，而是涉及国家结构、民族政策等原则性问题。 一、乌克兰谋求独立 十月革命之后，曾经庞大的沙皇俄国疆域陷入剧烈动荡。 一方面，一些地区趁着革命和战争造成的混乱局面，纷纷宣布独立；另一方面，许多地方又被国内外反对力量占据。苏维埃俄国的控制范围迅速缩小，最困难的时候，直接掌握的区域甚至只剩下俄罗斯中部核心地区。 乌克兰，就是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地区。 十月革命之后，乌克兰成立了自己的政治机构——乌克兰拉达。 乌克兰拉达成立于1917年3月4日，是由乌克兰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政党联合组成的政治机构。当时，乌克兰社会民主工党、乌克兰社会革命党以及其他社会团体共同召开会议，决定成立中央拉达。 中央拉达成立后，于3月9日发表《告乌克兰人民书》，号召民众支持彼得格勒的资产阶级临时政府。

不过，中央拉达的内部运行并不顺利。 1917年6月，为了提高执行效率，小拉达成立，作为中央拉达的执行机构。小拉达主席是乌克兰资产阶级思想家米·谢·格鲁舍夫斯基，副主席则是弗·基·温尼琴科和谢·亚·叶弗列莫夫。 很快，小拉达宣布乌克兰自治，并建立了名为总书记处的乌克兰政府，开始谋求更大的独立空间。 但面对俄国临时政府的压力，乌克兰方面又选择暂时妥协，同意将自治问题推迟到立宪会议召开后再解决。 1917年十月革命爆发后，乌克兰拉达于11月7日宣布自己成为乌克兰人民共和国的最高权力机关。 1918年1月11日，乌克兰正式宣布独立。 乌克兰拉达宣布独立，本质上是希望摆脱俄国无产阶级政权的控制。 从1917年11月开始，中央拉达与苏俄人民委员会进行了多次谈判，但双方始终没有达成一致，一直到1918年1月局势彻底恶化。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乌克兰拉达并没有真正打算与苏俄合作。它一边与苏俄谈判，一边又秘密联系白卫军将领阿·马·卡列金，并给予支持。 与此同时，乌克兰中央拉达既没有真正解决农民最关心的土地问题，也没有解决工人的利益问题，更没有妥善处理民族矛盾。 在外交方面，它也没有明确方向。一方面，它向协约国寻求经济援助；另一方面，又暗中与德奥同盟接触，希望从中获取政治和经济利益。 在这种摇摆之中，乌克兰中央拉达逐渐陷入严重危机。

1917年12月11日，乌克兰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哈尔科夫召开。这次大会成为乌克兰拉达的政治对立力量，并宣布中央拉达不再具有合法性。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乌克兰民众发现，中央拉达政府无法真正改善他们的生活，于是开始转向支持乌克兰苏维埃。 1917年底到1918年初，乌克兰各地爆发了反对中央拉达的武装起义。 1918年1月26日，苏维埃军队攻占基辅，乌克兰中央拉达被迫逃往沃伦。 然而，就在危急关头，中央拉达却选择与德奥同盟合作。 1月27日，中央拉达与德奥同盟签订布列斯特和约，并借助德奥军队重新返回基辅，成为德国和奥匈帝国扶植的傀儡政府。 但一个依靠外国力量建立起来的政府，自然难以获得人民支持。 这一时期，乌克兰各地起义不断。中央拉达既没有能力镇压这些反抗，也无法按照德国要求向其输送粮食。 最终，1918年4月29日，德国军队直接解散了乌克兰中央拉达，并扶植新的傀儡政权。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德国失败，乌克兰重新建立苏维埃政权，成为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 二、各苏维埃共和国之间的联合 为了赢得战争，各个苏维埃共和国逐渐加强彼此之间的合作。

1919年4月，俄共（布）中央起草相关决定，认为必须统一各条战线红军的指挥体系，同时统一整个铁路运输管理。 该决定要求，各苏维埃共和国的军事部门和供给部门，必须严格执行俄罗斯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共和国相关部门的指令。 其中明确指出，乌克兰铁路属于俄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由莫斯科交通人民委员部直接管理。 1919年4月8日，列宁亲自写下《关于批准俄共（布）中央给乌克兰共产党（布）中央的指示和建议》，并强调：我建议中央政治局各位委员签阅，并批准对乌克兰共产党及其中央的这些指示。火急。 4月23日，共和国武装力量总司令约·瓦采季斯向中央提交关于俄罗斯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共和国军事形势的报告。 报告指出，将各苏维埃共和国武装力量统一起来，实行统一指挥，是取得战争胜利的重要条件。 列宁看完报告后，于4月24日致信共和国军事革命委员会副主席埃·斯克良斯基，要求尽快起草关于军事统一的中央指示。 1919年5月，列宁和斯大林共同起草了《中央关于军事统一的指示草案》。 草案认为： 俄罗斯联邦必须与乌克兰、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立陶宛以及白俄罗斯等兄弟苏维埃共和国联合起来，共同抵御世界帝国主义及其支持的白卫反革命力量。 战争胜利的重要前提，是统一红军所有部队的指挥体系，并集中管理各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人力、物力资源，尤其是军事供应机构和铁路运输。 因为铁路不仅关系到战役部署，更关系到红军武器、服装以及粮食供应，是战争中的生命线。

俄共中央因此确认： 第一，在整个社会主义自卫战争期间，红军供应必须由俄罗斯联邦国防委员会以及中央机关统一领导。 第二，各共和国境内铁路运输和铁路网络，必须统一归俄罗斯联邦交通人民委员部管理。 第三，各共和国不能建立独立的红军供应机构和交通管理机构，而应将其纳入俄罗斯联邦相关部门体系。 第四，凡是与俄罗斯联邦统一管理政策相冲突的相关法令，都应予以撤销。 各兄弟苏维埃共和国响应列宁的建议，同意联合一切力量，共同抵抗敌人。 1919年6月1日，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通过《关于俄罗斯、乌克兰、拉脱维亚、立陶宛、白俄罗斯等苏维埃共和国结成军事联盟的决定》。 随后，各共和国经过多次协商，同意统一军事组织、军事指挥、国民经济委员会、铁路运输管理、财政以及劳动人民委员部。 1920年9月30日，俄罗斯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共和国与阿塞拜疆社会主义苏维埃共和国签订军事、财政、经济联合条约。 1920年12月28日，俄罗斯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共和国与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签订军事经济联合工农同盟条约。 1921年1月16日，俄罗斯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共和国又与白俄罗斯社会主义苏维埃共和国签订军事经济联合工农同盟条约。 这些合作，为后来苏联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三、关于成立外高加索共和国联邦问题 1921年，党中央开始推动外高加索地区各共和国之间的经济统一。 中央批准统一管理外高加索铁路，成立统一的对外贸易人民委员部，并建立外高加索联邦经济局。 1921年11月2日，俄共（布）中央高加索局全体会议通过成立外高加索联邦的决定。 然而，这一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部分领导人反对建立外高加索联邦，同时，高加索局在推动过程中也显得过于急迫。 1921年11月28日，列宁对关于成立外高加索共和国联邦的决定草案提出修改意见。 列宁表示：斯大林同志：我基本上同意您的意见。但我认为在措辞上应稍作变动。 他的核心观点有两点： 第一，建立外高加沙共和国联邦原则上是正确的，但不能操之过急，需要经过充分讨论、宣传，并通过基层苏维埃逐步实现。 第二，应让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三个共和国的中央委员会，将联邦问题提交全党和广大工农群众讨论，再通过各共和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实施。 列宁的意见最终被中央政治局采纳。

1922年3月12日，在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召开外高加索各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代表会议，并批准各共和国联盟条约。 1922年12月13日，外高加索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巴库召开，正式成立外高加索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共和国。 四、苏联究竟如何成立？ 俄国本身就是一个多民族国家。 十月革命胜利后，布尔什维克党提出民族自决原则，承认各民族拥有平等权利、自主权，甚至可以选择建立独立国家。 因此，在俄国各民族地区，相继出现了许多苏维埃共和国和自治共和国。 内战期间，各共和国为了共同生存建立军事政治联盟。 战争结束后，经济联系进一步加强，联合已经成为现实需要。 1922年8月11日，俄共（布）组织局成立委员会，为中央委员会讨论俄罗斯联邦与各民族共和国关系问题做准备。 委员会成员包括斯大林、古比雪夫、奥尔忠尼启则、拉柯夫斯基、索柯里尼柯夫以及各民族共和国代表。 经过紧张工作，斯大林提出《关于俄罗斯联邦和各独立共和国的相互关系》草案，也就是所谓自治化计划。 按照这一计划，乌克兰、白俄罗斯、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将作为自治共和国加入俄罗斯联邦。

这一方案没有充分体现民族自决原则，并带有明显的大俄罗斯中心主义倾向。 更重要的是，斯大林没有事先征求列宁意见，就将方案发送给各共和国讨论。 格鲁吉亚、白俄罗斯等共和国党中央对此表示反对。 尽管如此，该草案仍在9月23日至24日委员会会议上获得多数通过。 当时列宁虽然身体虚弱，正在哥尔克村休养，但仍密切关注事情进展。 9月25日，委员会材料送到列宁手中。 列宁阅读后，对斯大林的自治化方案十分不满。 9月26日，他写信给加米涅夫，并转交中央政治局委员。 列宁指出：依我看，问题极端重要。斯大林有点操之过急。 他强调，乌克兰社会主义苏维埃共和国以及其他共和国，应与俄罗斯联邦平等加入新的联盟。 列宁提出建立欧洲和亚洲苏维埃共和国联盟。 他说：重要的是，我们不去取消他们的独立性，而是再建一层新楼——平等的共和国联邦。

随后，列宁对斯大林方案进行了根本修改： 所有独立苏维埃共和国，包括俄罗斯联邦，都应在自愿和平等基础上组成苏维埃共和国联盟。 1922年9月27日，斯大林回复列宁，同意关键修改，但仍保留部分意见。 在斯大林看来，列宁的民族政策存在民族自由主义倾向。 不过最终，在核心问题上，斯大林还是接受了列宁的意见。 1922年12月30日，苏联正式成立。 但苏联成立并没有结束两人的分歧，民族问题上的矛盾仍然存在。 格鲁吉亚事件，再一次暴露了双方的不同理念。 五、格鲁吉亚事件 格鲁吉亚共产党中央一开始就反对斯大林的自治化方案。 他们认为，各共和国以自治形式加入联盟还为时过早。 1922年10月，中央全会通过列宁修改后的方案，规定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应通过外高加索联邦加入苏联，而不是单独加入。

这一决定遭到了格鲁吉亚领导人姆季瓦尼的强烈反对。 他们希望像其他共和国一样，直接加入苏联。 然而，以奥尔忠尼启则为首的外高加索委员会采取了强硬措施。 列宁对此深感忧虑。 虽然他批评格鲁吉亚领导人的一些错误观点，但他更加担心的是大俄罗斯主义倾向。 中央书记处派出以捷尔任斯基为首的调查委员会前往格鲁吉亚。 列宁担心调查是否能够公正进行，并建议李可夫参与调查。 然而，1923年1月25日，政治局却接受了捷尔任斯基委员会的调查结论。 列宁希望亲自查看材料，但斯大林拒绝提供，理由是未经政治局同意材料不能给。 列宁因此表示，自己一定要为取得材料而斗争。 即使身体已经被疾病严重折磨，列宁仍然坚持与斯大林等人的错误民族政策进行斗争。 他曾考虑请求托洛茨基帮助处理格鲁吉亚问题。

但托洛茨基以身体不好为由，没有接受这一请求。 这件事后来一直让研究苏联历史的学者感到疑惑，因为托洛茨基与斯大林之间本已有矛盾，却没有利用这一机会展开斗争。 相比之下，布哈林则公开批评大俄罗斯主义。 在党的十二大上，布哈林委婉指出： 斯大林同志作为格鲁吉亚人反对格鲁吉亚民族主义，但对于俄罗斯沙文主义问题，并没有采取同样尖锐的态度。 列宁忍受着病痛折磨，一直关注格鲁吉亚事件，并在生命最后阶段继续坚持自己的民族政策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