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风云录3：邓演达 1931年11月29日的夜晚，南京城郊一片寂静，却有一个人的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这个人死时，年仅36岁。 扣动扳机的人，是蒋介石卫队长、黄埔一期学生王世和。 而下达命令的人，正是蒋介石本人。 邓演达死后，宋庆龄从上海赶到南京。当着蒋介石的面，她愤怒地掀翻了茶几。 这个让无数人扼腕叹息的人，名叫邓演达。 他是国民党元老，也是黄埔系中唯一一个能够在声望和影响力上与蒋介石抗衡的人物。 那么，一个曾经与蒋介石并肩奋斗、同属国民党核心圈的人，为何最终会被蒋介石下令处死于荒郊野外？ 邓演达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生？ 纵观他短短36年的生命，可以用三个关键词概括：孙中山的忠实追随者、蒋介石的坚定反对者、黄埔学生心中的偶像。 孙中山的忠实追随者 如果用今天的话来说，邓演达就是孙中山最坚定的“铁杆支持者”。 邓演达出生于广东惠阳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14岁那年，他便进入广东陆军小学学习。年轻时的他，就已经接触革命思想，并在毕业前加入了同盟会。 1911年，辛亥革命风云激荡，年仅16岁的邓演达便投身潮汕地区的反清起义，随后又跟随革命队伍参加北伐。 那一年，他还是一个少年，却已经站在了时代的洪流之中。 后来，邓演达进入保定军官学校深造，在那里，他与叶挺成为同学。 毕业后，在辛亥革命元老何子渊的推荐下，邓演达加入闽粤军，从此开始了追随孙中山、投身革命的道路。 他跟随孙中山南征北战，凭借一次次战斗中的表现和功绩，最终被孙中山授予少将军衔。 孙中山曾评价他说： “干革命，有两达（邓演达、张民达），革命有希望。” 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中国政局动荡不安。 革命军、地方军阀、各路政治势力彼此争斗，今天你掌权，明天我登台，天下局势如同一盘不断变化的棋局。 而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掌握兵权的军官，自然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为了利益和前途，许多人选择不断更换阵营，投靠更有实力的一方，这在当时并不少见。 邓演达年轻有为，手中也掌握军队，自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有人向他许诺高官厚禄，有人向他描绘锦绣前程。 尤其是在陈炯明发动叛乱，孙中山被迫离开广州之后，革命形势陷入低谷。当时不少人劝邓演达改变立场，投靠陈炯明。 但邓演达没有动摇。 他选择奔赴上海面见孙中山，随后又返回广东，积极策划粤军反陈行动。 说到底，当时追随孙中山并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 孙中山当时没有雄厚的财力，也没有强大的军队，甚至不得不依靠一些地方势力来维持革命事业。 相比之下，投靠地方军阀，也许能获得更快的升迁机会。 但邓演达没有选择捷径。 在他心中，救亡图存远比升官发财更加重要。 他认为，孙中山才是拯救国家和民族的希望，因此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他始终坚定地站在孙中山身边。 此后，在二次讨伐陈炯明、平定桂系军阀等一系列战斗中，邓演达都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 然而，邓演达的价值并不仅仅体现在军事领域。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坚持孙中山的政治理念，尤其认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 邓演达出身贫寒，他深知底层百姓生活的不易。

他主张打倒地主阶层、实行土地改革，这些思想与当时许多进步人士的主张十分接近。 他积极支持农民运动，担任国民党中央农民部部长期间，采纳毛泽东的建议，筹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培养了大量农民运动干部。 后来，毛泽东曾感慨地说： “大革命时代搞农民运动，陈独秀、彭述之不与我合作，倒是邓演达肯同我合作。” 1920年代的五一节演讲中，邓演达曾激情喊道： “五一节万岁！全世界的工人阶级万岁！全世界的被压迫阶级和被压迫民族万岁！” 孙中山去世之后，邓演达偏向进步的政治理念逐渐遭到国民党右派排斥。 为了寻找新的道路，他一度离开中国，远赴欧洲。 在欧洲期间，他结识了朱德等人，阅读了大量社会主义相关著作，并走访多个欧洲国家。 甚至在1928年，他还抵达了北极圈。 这段经历让邓演达的思想进一步成熟，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立的政治理念，为后来创建所谓“第三党”埋下了伏笔。 反蒋 周恩来曾评价邓演达： “这人的人格很高尚，对蒋介石始终不低头。” 1926年以前，邓演达与蒋介石的关系还算融洽。 但这一切，在1926年发生了变化。 这一年，蒋介石制造“整理党务案”和“中山舰事件”，试图扩大个人权力。 而邓演达对此强烈反对。 蒋介石于是将邓演达调离黄埔，安排他前往潮州分校担任教育长。 不过，当时蒋介石还没有完全做好与邓演达撕破脸的准备。 因为他的嫡系力量主要还是第一军，而第四军与邓演达关系密切，粤系的白崇禧、李宗仁等人与邓演达也有深厚交情。 所以，虽然蒋介石对邓演达有所不满，但仍然让他担任北伐军政治部主任，参与推动北伐进程。 1926年10月“迁都事件”发生后，邓演达对蒋介石的反对更加坚决。 他坚决反对蒋介石迁都南昌以及改变北伐战略方针的计划。 一方面，他向中央同志揭露事情真相；另一方面，他又与蒋介石彻夜长谈，希望蒋介石执行中央决定，并向其阐述农民解放、解决土地问题对于国民革命的重要意义。 但对于邓演达来说，这番劝说无异于对牛弹琴。 从此以后，两人的政治裂痕越来越深。 邓演达连夜从南昌返回武汉，与毛泽东、刘少奇、李立三、宋庆龄等人一起，展开反对蒋介石军事独裁的斗争。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之后，邓演达发表《告别中国国民党同志们》，公开谴责蒋介石和汪精卫背叛革命的行为。 此后，他多次批评蒋介石的政治路线，并在上海主持创办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干部培训班，培养反蒋力量。 邓演达在国民党内部，尤其是在黄埔学生中的影响力，让蒋介石越来越感到不安。 蒋介石派遣特务长期监视邓演达，并寻找机会将其除掉。 1931年8月17日，邓演达因叛徒告密，在上海被捕。 被捕之后，蒋介石曾多次派人劝说，希望邓演达放弃自己的政治主张。 甚至提出： 如果不愿与自己合作，也可以安排他出国。 但邓演达始终没有妥协。 他说： “我要为中华民族维护正气。”

解放后，在周恩来的亲自批示下，出卖邓演达的陈敬斋被抓获，并被执行枪决。 黄埔学生心中的偶像 提到黄埔军校，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蒋介石。 但实际上，黄埔并不仅仅属于蒋介石。 在黄埔学生心中，除了周恩来之外，还有一个人拥有极高的人格魅力。 这个人，就是邓演达。 黄埔军校建立后，邓演达先后担任训练部副主任兼学生总队长、教育长。 在黄埔任教期间，他始终以身作则。 邓演达骨子里是一名标准的军人，他极其重视军容军纪。 黄埔召开大会，无论天气多炎热，也无论会议持续多久，他都会始终保持军姿端正，笔直坐在那里，从不会表现出丝毫疲惫。 每天清晨，他都会和学生兵一起出早操，无论风雨，从不缺席。 一日三餐，他也和学生吃一样的饭菜，学生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邓演达性格刚正不阿。 蒋介石心腹王柏龄贪污公款时，他毫不犹豫进行举报，让蒋介石也十分尴尬。 在黄埔期间，邓演达非常重视学生的思想教育。 他设置政治时事课程，向年轻军官灌输爱国主义思想。 每个星期，他都会亲自为学生演讲。 邓演达口才出众，语言生动幽默，演讲极具感染力，在年轻黄埔学生中拥有极高人气。 不过，他治军严格。 严格到什么程度？ 黄埔学生私下里将他与恽代英、高语罕、张治中并称为“黄埔四凶”。 但即便如此，大多数黄埔学生依然把邓演达视为偶像。 当时，蒋介石并不能完全掌控黄埔，其中一个重要原因，除了共产党在黄埔中的影响之外，就是邓演达的存在。 后来邓演达反蒋，成立“黄埔革命同学会”。 据说这个组织成员达到5000人，而蒋介石的“黄埔学生会”只有3000人。 再看看“黄埔革命同学会”的成员： 罗卓英、杜聿明、宋希濂、周至柔、杨虎城…… 这些名字，后来都成为中国近现代历史上的重要人物。 邓演达被捕后，不少黄埔系将领公开要求蒋介石放人。 陈诚甚至写信向蒋介石求情，并表示，如果不释放邓演达，自己就不再任职。 还有一些黄埔学生暗中策划武装劫狱，宁愿放弃自己的前途和生命，也想救出邓演达。 蒋介石看到这一切后，更加坚定了除掉邓演达的决心。 因为邓演达威胁到的，不只是蒋介石个人的权力，更是他的根基——黄埔。 黄埔，是蒋介石赖以立足的核心力量。 他无法容忍黄埔中存在一个威望甚至可能超过自己的人物。 邓演达是否真的能够取代蒋介石，也许历史无法证明。 但至少，他已经足以削弱蒋介石在黄埔中的绝对权威。 因此，在蒋介石看来，无论多少人求情，邓演达都必须死。 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说，邓演达死后，有人问蒋介石：

“现在还有谁能够取代您？” 蒋介石回答： “能取代我的人，已经被我枪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