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奚和蹇叔，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对志趣相投的好友。两人自幼博览群书，对治国理政之道都有深入研究，胸中都有一番经世济民的抱负。 不过，两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蹇叔为人沉稳内敛，喜欢安静思考，不喜欢四处奔波；而百里奚则更愿意主动寻找机会，一生都在追寻施展才华的舞台。 年轻时的百里奚曾经四处闯荡，先后到过齐国，也曾经替周王室养过牛。他经历过许多波折，走过不少弯路，可惜一直没有遇到真正赏识自己的人，人生似乎总是在原地打转。 一番折腾之后，百里奚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虞国。 此时的他已经六十多岁。回首过去，他不禁感慨万千。自己读了那么多书，也懂得不少治国道理，却始终没有机会施展抱负。如今年华已老，难道这一辈子只能平平庸庸地度过吗？ 想到这里，百里奚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和落寞。 就在这个时候，命运似乎给他打开了一扇门。 百里奚偶然结识了虞国大夫宫之奇。两人几次交谈之后，宫之奇发现百里奚见识非凡，胸中有大才，于是便想把他推荐给虞国国君。 对于这个机会，百里奚自然十分心动。 但在决定之前，他还是去找老朋友蹇叔商量。 蹇叔听完之后，却并不赞成。他劝百里奚说：“你还是不要去。虞国国君贪图财物，只看眼前利益，这样的人迟早会招来灾祸。你如果跟随他，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蹇叔看得非常透彻，他已经预见到了虞国未来的危险。 但百里奚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接受好友的劝告。 毕竟，此时的他已经年过六旬，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够施展抱负的机会，他不愿轻易放弃。于是，他决定跟随宫之奇，进入虞国朝廷，辅佐虞国国君。 然而，历史很快证明，蹇叔的判断是正确的。 秦穆公五年，晋献公为了攻打虢国，派人来到虞国，向虞国国君送上宝马和玉璧，请求借道虞国出兵。 面对晋国送来的珍贵礼物，虞国国君心动了。 但虞国大夫宫之奇却极力反对，他劝谏道： “虞国和虢国关系密切，就像嘴唇和牙齿一样相互依存。如果虢国灭亡，虞国也失去了屏障，到时候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这就是后来“唇亡齿寒”这个成语的来源。 可是，虞国国君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没有听从宫之奇的劝告，最终答应了晋国借道。 宫之奇见大势已去，知道虞国灾祸将至，于是辞官离开。在临走之前，他还想带百里奚一起逃走。 但百里奚却选择留下。 他明明知道虞国可能灭亡，却不愿在国家危难之际离去。他想与虞国共存亡，因此拒绝了宫之奇的邀请。 果然，晋国在灭掉虢国之后，返回途中顺手灭掉了虞国。 虞国国君被杀，晋军夺回了之前送出的玉璧和宝马，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假途灭虢”故事。 而百里奚也成为晋国俘虏。 后来，他被当作陪嫁奴隶送往秦国。途中，晋军士兵见他年老，并没有太过防备，百里奚便趁机逃脱，辗转来到楚国。 然而，刚到楚国不久，他又被当地人抓住，再次沦为奴隶。 楚国人问他有什么本事，百里奚没有夸耀自己的才学，只说自己曾经养过牛。 于是，楚国人便让这个曾经饱读诗书、胸怀治国之策的老人，去负责放牛。 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一个拥有治国才能的人，竟然在人生暮年做起了牧牛之事。 不过，真正的才能终究不会被埋没。 百里奚每天放牛之余，常常与人交谈。他谈论天下局势，分析国家兴衰，凡是和他说过话的人，无不惊叹他的见识和智慧。 消息就这样一点点传开，最终传到了秦国。 秦穆公听说楚国有一位名叫百里奚的人才，虽然身份低微，却拥有非凡才能，于是准备派人携带大量金银珠宝，将百里奚赎回来，让他到秦国任职。 但这一计划被秦国大夫公孙枝阻止了。 公孙枝是一位极具智慧的人，他对秦穆公说： “君主不能这样做。如果您派人拿着珍贵财宝去赎一个奴隶，岂不是等于告诉楚国国君，这个人非常有才能？到时候楚国知道他的价值，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回来？” 秦穆公问：“那应该怎么办？” 公孙枝回答： “不如说我们只是丢失了一个奴隶，为防止其他奴隶逃跑，必须把他追回来。先问楚国，一个奴隶需要多少钱交换。” 秦穆公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派人前往楚国交涉。 结果楚国国君根本没有把百里奚当回事，只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奴隶，便说道：

“五张羊皮，就可以换走。” 秦穆公听后大喜。 天下竟然有如此便宜的买卖？ 于是，他马上命人拿五张羊皮，将百里奚换回了秦国。 这也是百里奚后来被称为“五羖大夫”的由来。 百里奚来到秦国后，秦穆公亲自接见他。 但第一次见面时，秦穆公却有些失望。 眼前的百里奚，不过是一位满头白发、胡须斑白的老人。 秦穆公心里不禁产生疑问： 这样一个老人，真的能够帮助秦国吗？ 百里奚看出了秦穆公的想法，于是说道： “当年姜太公八十多岁时，还能够辅佐周王成就大业。我如今七十多岁，又怎么能算老呢？” 秦穆公听后十分欣赏，便开始与他深入交谈。 这一谈，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秦穆公彻底被百里奚的才华折服，当即决定任命他为上大夫。 然而，百里奚却没有急着接受，而是说道： “君主先不要急着任命我。我还有一个朋友，名叫蹇叔。如果论才学，我远远不如他。天下人不知道他的能力，是因为他没有机会施展。” 随后，百里奚向秦穆公讲述了自己过去的经历。 他说，年轻时自己想去齐国发展，是蹇叔劝自己离开，因此躲过了齐国后来的灾难；后来自己替周王室养牛，周王颓想重用自己，也是蹇叔劝自己离开，因此避免了灾祸；后来自己想去虞国做官，蹇叔再次劝阻，可这一次自己没有听，最终果然遭遇亡国之祸，甚至沦为了奴隶。 百里奚最后说道： “这样的人才，您怎么能够不用呢？” 秦穆公听完后，立即派人迎接蹇叔来到秦国，并任命他为上大夫，让他和百里奚一起辅佐自己。 两位贤才相遇，也成为秦国崛起的重要转折点。 秦穆公十二年，晋国发生饥荒。 晋国国君夷吾派人来到秦国，希望秦国借粮。 秦穆公原本并不愿意答应。 因为当年晋惠公夷吾流亡时，秦穆公曾帮助他回国继位，而夷吾当时承诺将晋国河西八城送给秦国。但后来他却食言，让秦穆公十分恼火。 于是，秦穆公询问大夫公孙枝是否应该借粮。 公孙枝回答： “百姓遭遇饥荒，是国家大事，怎么能够因为君主之间的矛盾，而不给百姓粮食呢？” 秦穆公仍然犹豫，又询问百里奚。 百里奚劝说道： “得罪君主的是晋国国君，并不是晋国百姓。治理国家，应当以百姓为重。” 最终，秦穆公听从了两位大臣的意见，派人将粮食运往晋国。 百里奚和蹇叔辅佐秦穆公期间，一直主张休养生息，发展国力，不要轻易发动战争。 他们认为，一个国家真正强大，不只是靠不断征战，更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拥有持续发展的力量。 这种理念有时与秦穆公的扩张想法产生冲突，甚至曾让百里奚受到处罚，失去大夫职位。 但没过多久，秦穆公又重新恢复了他的官职。 后来，百里奚一路做到秦国相国。 即使身居高位，他依旧保持简朴生活。出门不乘坐豪华车辆，也不带大量随从，衣着打扮和平民没有太大区别。 他的好友蹇叔也是如此。 “五羖大夫”这个称号，也因此逐渐传遍天下，成为各国诸侯都敬重的人物。 秦穆公三十二年冬天，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去世，晋襄公继位。 这时，一名郑国叛臣派人来到秦国，对秦穆公说道：

“郑国城门由我掌管，如果秦国出兵攻打郑国，我可以作为内应。” 秦穆公听后非常高兴，认为这是消灭郑国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询问百里奚和蹇叔的意见。 蹇叔却反对： “秦国与郑国相隔千里，中间还有多个诸侯国。即便攻下郑国，也无法长期控制，对秦国没有实际好处。君主因为郑国有内应而出兵，可又怎么知道秦国境内没有郑国的奸细呢？” 秦穆公思考之后，仍然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他说： “你们不了解实际情况，我已经决定了。” 于是，秦穆公派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担任主将，派蹇叔的两个儿子西乞术、白乙丙担任副将，率军攻打郑国。 大军出发当天，百里奚和蹇叔一起前来送行。 两位老人站在那里，竟然忍不住流泪。 孟明视不解地问父亲： “我只是去攻打郑国，父亲为什么哭呢？” 百里奚回答： “我不是担心郑国，而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蹇叔也对两个儿子说道： “你们经过殽山时，一定要小心。如果你们回不来，我就去那里替你们收尸。” 年轻的将领们并没有理解父亲的担忧，反而觉得老人年纪大了，胆子变小了。 于是，他们率军继续前进。 秦军来到郑国边境时，正好遇到了郑国商人弦高。 弦高发现秦军来袭，便假装代表郑国犒劳秦军，同时暗示郑国已经做好准备。 孟明视误以为郑国有所防备，于是放弃攻打郑国，转而攻灭了附近的滑国。 然而，秦军返回途中经过殽山时，遭遇晋军埋伏。 最终，秦军惨败，尸横遍野，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人也被晋军俘虏。 幸亏晋文公的夫人是秦穆公的女儿，她在晋襄公面前替三人求情，晋襄公才将他们释放回秦国。 晋国原本希望秦穆公因为失败而杀掉三人，但秦穆公却说： “这都是我的错误。我没有听从你们父亲的劝告，才让你们遭受这样的耻辱，你们有什么罪呢？” 后来，秦穆公不仅没有处罚三人，反而继续重用他们。 经过这次失败，秦穆公更加认识到百里奚和蹇叔的远见。他开始更加重视民生和国家积累，并命人记录这次教训，让后世子孙牢记自己的错误。 随着秦国实力不断增强，最终秦国击败了当时强大的晋国。 随后，秦国又消灭了长期威胁周朝的山戎、犬戎等十多个戎族国家，向外扩张千余里，奠定了秦穆公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这一时期秦国积累下来的国力，为后来秦始皇统一六国打下了坚实根基。 如果没有秦穆公重用百里奚和蹇叔，秦国能否拥有后来横扫天下的实力，恐怕还要打上一个问号。 从此以后，秦国一直到春秋战国末期，都保持着诸侯国中的强盛地位。 后来，秦穆公、百里奚和蹇叔相继离世。 据说百里奚最终活到了105岁。 对于这个说法，后人多少有些疑惑。毕竟在那个时代，人们平均寿命普遍只有四五十岁，七十岁已经十分罕见，能够活到百岁以上，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但无论年龄是否准确，百里奚在秦人心中的地位却是真实存在的。 据记载，百里奚去世时： “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 意思是，秦国百姓男女老少都为他的离去悲伤，孩子停止歌唱，劳作的人也不再互相唱和。 这足以说明，百里奚在秦国人心中的分量。 五张羊皮，换来了两个改变秦国命运的贤才。 对于秦穆公而言，这笔买卖不仅值得，而且堪称千古奇缘。

两千多年过去，百里奚与蹇叔的名字依然被后人铭记。而古人对于人才的珍视，以及任人唯贤的智慧，也一直成为后世津津乐道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