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在山西临汾襄汾的陶寺遗址晚期灰坑H3403中,考古人员意外发现了一件颇为特殊的扁壶残片。令人注目的是,这件陶器上清晰地留有两个朱书文字,仿佛从历史深处传来的低语,让人心生敬畏与好奇。
其中的一个字,基本认定为文,因为它与甲骨文及现行汉字一脉相承,毫无异议。然而,另一个字却引起了学术界四十年的激烈争论。过去学者提出过多种解释,有人认为是昜(yáng,通阳)、有人说是易、尧、邑、是(氏)、唐等,众说纷纭,难以统一定论。 值得注意的是,早在7000年前,湖北秭归柳林溪的陶圆盆上就出现了文字的雏形,后来又出现在良渚文化的陶器上。这个字如同跨越千年的符号,带着神秘与深邃,其具体起源至今仍难以完全确定。 随着考古学的不断推进,越来越多的发现为破译这枚争议之字提供了新的线索,也让我们有机会重新解读陶寺遗址的族属与上古历史脉络。通过系统分析,这一字的含义可能为揭开中国上古文明的奥秘提供关键。 陶寺朱书扁壶用途也极具特殊性。首先,它出土于老Ⅲ区灰坑H3403,这类灰坑即古人的垃圾堆——一个记录日常生活废弃物的空间。那么,为何如此有意义的扁壶会被弃置于此? 学者田建文在《我看陶寺遗址出土的朱书扁壶》中指出,H3403灰坑的年代大致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这为研究扁壶上朱书文字提供了时间背景。 其次,这件扁壶虽然残破,却明显是人为摔坏的。在扁壶鼓凸面一侧写上文,扁平面则写上另一字,之后沿断裂边缘涂抹朱砂一圈。这一细节显示,摔坏并非偶然,而是仪式性行为。 再者,扁壶形制独特,一面凸起、一面略凹,宛如天圆地方的象征。陶壶制作粗糙,类似一次性陶器,可能专为某种仪式而制。扁壶上的朱砂,更让人联想到与死亡或占卜相关的用途。在仰韶遗址中,也发现过许多类似粗制的随葬陶器。综合这些线索,可以推测当时的场景:为了特定仪式,古人制作了一件造型独特却粗糙的陶器,仪式中将其摔坏,并用朱砂书写、描边,完成某种神秘仪式;仪式结束后,将之弃于灰坑。由此可见,这件朱书扁壶极可能用于占卜或祭祀,葬礼用途尤为合理。在中国北方,包括山西在内的许多地区,至今仍有葬礼前摔陶盆的习俗——象征破旧迎吉,最终弃之不用。 基于用途特殊性,对扁壶上另一个朱书的解读也应与之匹配。经过研究,学者普遍认为,这两个字应为文令。理由在于,其形态与甲骨文中令字高度相似。 甲骨文中的令,上部像大写字母A,下部则是规规矩矩跪坐的人。《说文解字》解释为令,发号也。从亼、卪。朱书扁壶上的字,上部圆加下划一横,下部为跪人,下部含义与令字一致,而上部则可理解为天之形的早期象征,随着观念演变,逐渐演化为甲骨文亼,形成令字的雏形。 更重要的是,令字与扁壶的用途高度契合。作为葬礼仪式器具,扁壶上的文字可能涉及所死之人、天命或鬼神的意志。若理解为天命或鬼神的发号,文令正可象征听从神意。若关联逝者,则文令又可指代历史人物。周代中期以前,令与命相通,后为强调发号施令而加口,成为命字。结合史书记载,大禹称号文命,与陶寺遗址晚期时间相吻合,亦有史书记载禹都晋南或与尧舜并都平阳,这为文令对应大禹提供了考古与文献依据。 由此推测,陶寺扁壶朱书为文令(文命),如果对应史书,则陶寺遗址可能就是大禹之都,也即夏朝早期的都城。遗址分为早、中、晚三期,正好对应尧舜禹时期,且中晚期更替间有明显暴力夺权痕迹,印证竹书中关于舜禹权力交替的记载。种种迹象表明,夏朝源于晋南,陶寺遗址或为其都城。 然而,禹夏晋南说仍存在难解问题:文献记载禹夏与东夷交往密切,而晋南与东夷相距遥远;考古上,陶寺遗址的晚期约公元前1900年,与二里头王朝期相隔约150年,夏朝后续何去何从尚不明确。大禹与尧舜的关系、夏朝的都城迁移路径,仍需进一步研究与验证。 参考资料:《史记》、《田建文——我看陶寺遗址出土的朱书扁壶》、《朱同州——陶寺扁壶何以朱书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