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期的蜀汉,或许是中国历史上少数几个在用人方面最讲究“唯贤是举”的政权之一。 从最高层的刘备,到后来掌握蜀汉大权的诸葛亮、关羽、张飞,他们几乎都没有出现过明显的任人唯亲现象。别说七大姑八大姨,就连真正意义上的亲朋好友,都很少出现在蜀汉权力核心之中。 相比之下,曹操虽然一直强调“唯才是举”,嘴上说不看出身、不论关系,只看能力,但实际上曹魏政权依然带有非常浓厚的宗族色彩。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人,既是曹操的亲族,又都是魏国掌握军政大权的重要人物。而曹操手中最精锐、最核心的军事力量——虎豹骑,其统领长期也都是曹氏宗族成员,比如曹纯、曹休、曹真等人。其他将领即便能力再强,也很难真正进入这个核心圈子。 东吴则更加明显。 孙权时期,孙氏宗族在朝廷中占据重要地位。他的叔叔孙静,以及兄弟孙翊、孙匡、孙朗等人,都曾进入政权体系担任官职。 当然,这些人如果能力足够突出,也未必会让周瑜、鲁肃等外姓人才脱颖而出,成为东吴军事集团的核心人物。 不过话说回来,曹操和孙权的用人方式,在古代社会其实并不算特别奇怪。 毕竟,中国古代长期是一个以宗族和血缘关系为基础的社会。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一个人在乱世中想要发展,依靠亲族力量本就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曹操、孙权都难免任人唯亲,为什么蜀汉集团的核心人物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身边,却几乎看不到亲朋好友的身影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刘关张六亲不认,诸葛亮大公无私吗? 其实并不是。 刘备、关羽、张飞最开始创业的时候,确实条件非常艰苦。 他们只是地方上的普通人物,身无显赫背景,也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自然很难有大量亲戚主动前来投奔。 这一点其实可以理解。 可是,问题在于,后来刘备集团逐渐壮大,刘备已经成为威震天下的一方诸侯,甚至最终建立蜀汉称帝。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会有大量远近亲朋主动找上门来。 为什么还是没有呢? 难道那些亲朋好友都找不到刘备? 显然不是。 中国有一句老话: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一个人如果真正发达起来,过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可能突然冒出来认亲。 所以,蜀汉没有出现大规模任人唯亲的现象,并不是因为刘备、关羽、张飞冷酷无情,也不是因为诸葛亮完全没有私心,而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在古代中国,人情关系一直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 甚至连司法审判,都讲究在法律之外考虑人情因素,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 如果一个人功成名就之后,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完全不管不顾,甚至对亲朋故旧毫无情面,这在当时社会反而会遭受非议。 这方面最典型的反面例子,就是陈胜。 陈胜起义之前,只是一个普通农民,曾经靠种田为生。 有一天,他和伙伴一起干农活,累得疲惫不堪,于是仰天感叹: “苟富贵,勿相忘。” 意思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大家富贵了,可千万不要忘记彼此,能帮忙的时候互相提携一下。 他的同伴听后都笑他: “你一个种田的人,能有什么大出息?” 陈胜却不以为然,感叹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小麻雀怎么能理解大雁的志向呢? 后来,陈胜果然起兵反秦,并成为楚王。
这时候,当年那个一起种田的伙伴找上门来了。 他还记得当年的约定,于是说道: “苟富贵,勿相忘啊。如今你已经称王,我是不是也该有个宰相的位置?” 于是,这个人来到陈县宫门前,要求见陈涉。 守门士兵一看,此人衣衫破旧,言谈举止不像什么重要人物,便直接将他赶走。 后来一次偶然机会,陈胜出行时,这个人在路边喊出了陈胜的名字。 陈胜认出他后,便将他带入宫中。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人因为能够自由出入宫廷,逐渐变得越来越放肆。他经常向别人讲述陈胜过去种田时的那些窘迫经历,让陈胜觉得颜面尽失。 最终,陈胜下令杀掉了这个旧友。 这件事,也成为陈胜人生中的一大污点,并被后人认为是导致他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由此可见,在古代社会,一个人在成功之后如何对待旧友亲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么,为什么刘备、关羽、张飞没有遭遇类似情况? 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们创业的时间太长了。 刘备从中平元年(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开始起兵,到建安二十年(215年)逐渐建立自己的势力,前后经历了整整31年的风雨。 三十一年的乱世漂泊,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刘备、关羽、张飞年轻时的亲朋故旧,很多可能已经在战争中消失,或者因为长期流离失所而失去了联系。 更重要的是,刘备创业过程中实在太能奔波。 他从河北一路南下,从中原辗转到荆州,最终进入四川。 如此漫长的迁徙路线,让他距离自己的故乡越来越远。 即使有旧友亲族,也很难跨越千山万水找到他。 至于诸葛亮没有任人唯亲,也不是单纯因为他“大公无私”。 真正能说明这一点的,就是马谡事件。 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手下其实有很多比马谡更适合镇守街亭的人选。 比如经验丰富的赵云,勇猛善战的魏延,甚至包括后来表现出色的王平。 然而,诸葛亮却坚持启用自己非常看重的马谡。 当时很多人劝阻,甚至刘备生前也曾提醒诸葛亮,马谡这个人言过其实,不可重用。 但诸葛亮最终还是没有听从。 结果,马谡失守街亭,导致第一次北伐功败垂成。 这件事恰恰说明,诸葛亮并非完全没有个人偏好。他同样会信任自己熟悉、欣赏的人,只不过蜀汉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宗族任用现象,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 诸葛家族本身就是一个世家大族。 在那个战乱纷争的年代,世家生存最大的智慧,就是不能把所有筹码押在一个方向上。 诸葛亮的大哥诸葛瑾,选择投靠东吴,成为孙权的重要臣子。 而他的族兄诸葛诞,则进入曹魏政权任职。 这样的布局,其实是一种家族生存策略。 无论最后曹操、刘备还是孙权中的哪一方取得天下,诸葛家族都能保持自身地位,不至于因为押错方向而彻底覆灭。 正因为诸葛亮的亲族分别进入了不同阵营,所以他实际上也很难通过“任人唯亲”的方式来扩大自己的家族势力。蜀汉之所以没有出现明显的裙带政治,并不是简单因为刘备、诸葛亮比别人更加高尚,而是历史环境、个人经历以及家族布局共同造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