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北宋学者李格非之女,李清照在21岁时嫁给了名士赵明诚。两人都才情出众、酷爱诗词金石之学,婚后琴瑟和鸣、诗文相和,一度成为士林传颂的佳话,那种相知相惜的情感,也常被后人视作才子佳人的典范。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靖康之变”爆发,北宋倾覆,山河破碎,赵明诚在动荡之中不幸离世,死因亦说法不一。李清照自此失去依靠,身世飘零,在战乱流亡中随朝廷“南渡”,人生轨迹发生了剧烈转折。其后,她又与张汝舟再婚,这一决定使她的晚年命运与评价,长期笼罩在争议之中。
有人认为,李清照与赵明诚是后世公认的模范夫妻,而她改嫁张汝舟则意味着“失节”,被视作对婚姻不够忠贞的表现,尤其在传统伦理语境中,这一举动更被不断放大审视,甚至成为历史上长期争论的焦点问题之一。 不过,近代以来,一些专家学者提出不同看法,认为李清照改嫁之事未必属实,甚至可能是后人附会或误传。学者黄墨谷便认为,所谓李清照再嫁张汝舟的说法,本身就缺乏可靠史实依据,存在明显杜撰的可能。赵明诚的表甥谢伋在相关文章中并未提及李清照改嫁之事,反而记述了她对赵明诚始终如一的深情与坚贞祭文,这一点被视作重要旁证。同时,根据宋代《瑞桂堂瑕录》《容斋四笔》等文献记载,李清照自述性质的文章《后序》写于绍兴五年,而在这一时间节点上,张汝舟已被除名三年之久。如果确有改嫁这样重大的人生事件,她在自述文字中理应有所提及,但通篇并无相关记载。相反,她曾言“虽处忧患而志不屈”,其人格气节亦由此可见一斑。再加上她因赵明诚身后《金石录》相关安排的不满而上书朝廷,更体现出她在政治与精神层面的坚持,这些都被部分学者解读为她并未改嫁的佐证。另有学者黄盛璋在《李清照事迹考辩》中提出不同意见。他认为,南渡之后,赵明诚的兄长赵思诚、赵存诚仍然在朝中为官,并非毫无依托的普通人,因此相关记述中涉及李清照改嫁的《谢启》等材料,并不可能是李清照在世时被随意伪造的文本。《谢启》成文于绍兴三年以后,当时南宋政局动荡,社会环境复杂,李清照曾因“颁金通敌”之类的冤案被追责,甚至一度沦为官婢并被转卖,这些遭遇在史料中亦有迹可循,与《谢启》的来源并不存在直接矛盾关系,因此不能仅凭缺失记载就否定其真实性。 还有一种观点则从地理行程与社会风俗角度进行分析,认为赵明诚去世之后,张汝舟的行踪难以确证。从广德、宣城通往吴兴一带,本就存在一条独松岭古道,交通往来并非完全可考,因此无法断定张汝舟是否确实抵达过杭州。同时从宋代社会风气来看,士大夫阶层与民间对女性再嫁的态度并不像后世明清那样严格苛刻,整体上相对宽松,改嫁并不一定被视为严重失德之举。在这种历史语境下,即便李清照确有再婚,也未必如后世道德评判那样被定性为“失节”,而更可能只是时代选择与个人境遇交织下的一种现实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