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飞鱼说史
德国学者雅斯贝斯在《历史的起源与目标》中曾提出过一个令人深思的论断: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200年左右,人类经历了一个所谓的文化轴心时代。在这一时期,世界上仅有寥寥三个或四个地区孕育出哲学和深刻思想——中国、印度、希腊,如果再加上以色列,这四大文明所形成的思维方式,至今仍深刻影响着全球的文化发展轨迹。雅斯贝斯的这一论断,将春秋战国时代的中国,置于世界文化格局的中心,也让我们对那段历史有了新的注视角度。 春秋战国时期的中国,呈现出小国林立、争霸频仍的局面。虽然周天子名义上是天下共主,但其实际权力只在中央有限的地带有效。周王室衰微,已无法对诸侯发号施令。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率先称霸中原,其后的楚、秦、晋等大国也相继崛起。小诸侯国在大国和周王室的夹缝中摇摆不定,不知该依附谁。于是,我们不禁要问:春秋时期的周天子,真的只是徒有虚名吗?如果穿越两千多年,仿佛还能听到周天子试图辩解的声音:我的虚名,依然有用。本文将从春秋时期的两大集团谈起,解析周王室与霸主、诸侯小国的错综关系,并探讨周天子在乱世中仍存的虚名。 周平王继位,东迁至洛邑以避戎寇,这是春秋时期的开端。此时,周王室已衰,诸侯各自为政,大国吞并小国,齐、楚、秦、晋四国逐渐强大,而政令多由这些强国掌控,而非周天子。值得注意的是,这四国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都位于中原四方边陲,通过政治、经济、军事等改革不断增强国力。 齐国、晋国相继称霸中原,秦国威震西戎,楚国则在南方雄踞一方。中原诸侯如鲁、郑、陈、宋、卫等,地处大国包围之中,经济发展缓慢,国力有限,最终成为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的小国。在大国争霸的压力下,这些小国多沦为大国附庸,春秋时期遂形成了两大集团:中原霸主带领的诸侯国集团与南方楚国为首的诸侯国集团,从而呈现出齐楚争霸和晋楚争霸两个阶段。 大国争霸时,周王室与霸主的关系颇为微妙。以晋国为例,晋公子重耳流亡十余年,最终在秦、楚等国的支持下回国继位,成为晋文公。诸侯见晋国重振旗鼓,不得不信服其统治。周襄王遭遇危难时,晋国狐偃对晋文公建议:要得到诸侯拥护,不如高举勤王旗帜,这不仅能赢得诸侯信任,还符合理义,是晋国崛起的绝佳机会。当晋文公励精图治、上下同心之时,齐桓公去世引发齐国内乱,晋文公趁机成为北方霸主,实现了对中原霸权的接替。 晋文公与周王室的关系可谓相互利用又保持警惕。晋国虽尊崇周天子,但并非出于真心,而是清楚周天子身份的重要性。晋文公召周襄王前来,带领诸侯朝见,甚至安排天子狩猎,可见周天子已沦为称霸工具。孔子对此颇不以为然,批评晋文公谲而不正,认为其违背了儒家礼制,而周天子对此亦心知肚明,却只能利用霸主的力量维持自己的尊严与安全。在春秋时期的两大集团中,小诸侯国同样面临生存困境,它们必须依附于大国以求自保。例如,齐楚争霸时,齐国的依附国有陈、鲁、卫、蔡、许、邢;晋楚争霸时,晋国的依附国包括鲁、卫、曹、郑、宋、杞;而楚国的附庸则有陈、蔡、许、沈、胡、郑、宋等。这些小国的依附关系随大国强弱变化而调整,完全是为了求生存。鲁国对晋国贡品不断、按时朝见,即使心怀不满,也不敢抗命;小国遇到生存危机时,又常借助周天子的天下共主身份争取生机,如卫国国君得以在周天子干预下获释,充分体现了周王室的象征性影响力。 综上可见,春秋时期的周王室虽名存实亡,其虚名仍有现实作用。对霸主而言,这象征着合法权威,稳固其霸权地位;对小诸侯国而言,则是保护伞,可在关键时刻利用天子身份化解危机。周天子的这种象征性权威维系了传统秩序,使得尽管争霸激烈,没有任何诸侯国能够完全取代周王室。然而,随着兼并战争加剧,周王室的影响力逐渐减弱。到了战国,诸侯国林立的中原仅剩十余国,周王室彻底失去了实际权力,最终在历史的洪流中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