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中亚浩罕汗国军官阿古柏乘新疆回民起义之机侵入新疆,逐步占据天山南北广大地区,建立伪政权,沙俄趁机出兵强占伊犁,英国也派人拉拢阿古柏,妄图在新疆建立一个隔绝沙俄势力的“缓冲国”,到1870年代初期,新疆全境基本沦陷,清朝对西北边疆的控制已经名存实亡。
以今人眼光回看这段历史,左宗棠当时面临的局面比任何游戏里的“地狱级副本”都要残酷,
第一个难度来自朝廷内部,朝堂之上,以李鸿章为代表的一派主张放弃新疆,集中兵力财力保卫东南沿海,李鸿章称“新疆不复,于肢体之元气无伤”,甚至主张停撤西征军粮。
当时清朝四面受敌,财政捉襟见肘,有的大臣主张“暂弃关外,专清关内”,放弃新疆的舆论甚嚣尘上,如果按照李鸿章的主张,今天中国的西北边界将完全改写。
左宗棠力排众议,坚持“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二者并重”,他直陈“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并向朝廷保证:“伊犁我之疆索,尺寸不可让人”,1875年,清廷终于任命63岁的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朝堂之上吵了十一年,才终于定下西征。
第二个难度是钱,打仗就是烧钱,当时清朝到处赔款,国库空虚,慈禧太后只给了左宗棠200万两银子,各省又筹集了300万两,一共500万两,而收复新疆的军费预计要800多万两,缺口将近一半。
更要命的是这些钱还不是一次性到位的,各省拖欠成风,左宗棠被迫向外国银行借款,利息极高。
为了省钱,他把十万余人的部队精简到五万余人,真正开到前线的只有两万余人,他甚至用英国人的钱和沙俄人的粮来解决军费差额与粮食问题,一边跟英俄打仗,一边用敌人的钱粮充作军需,这种操作放在今天简直无法想象。
第三个难度是路,新疆面积166万平方公里,占中国陆地面积的六分之一,从甘肃到新疆,西征军要穿越茫茫戈壁和沙漠,当时没有公路、没有铁路,运输工具只有马、骡子和骆驼,左宗棠自己总结:“筹饷难于筹兵,筹粮难于筹饷,筹转运难于筹粮”。
粮草从内地运到前线,路上消耗比实际送达的还要多,更要命的是,西征军越往西打,补给线就越长,在这种条件下维持数万大军的吃穿用度,本身就是一场战争。
第四个难度是兵,南方士兵听说要去新疆打仗,不少人直接不想去,左宗棠只能裁掉老弱病残,精兵简政,更要紧的是,阿古柏的背后站着沙俄和英国两个列强,沙俄侵占伊犁后宣称“伊犁永归俄辖”,英国则企图把新疆从中国版图中分裂出去。
左宗棠要打的不只是一个阿古柏,而是阿古柏加上他背后的两个帝国主义大国,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面对的是内部反对、国库空虚、后勤瘫痪、列强环伺的四重绝境,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就放弃了。
但左宗棠打赢了。
1876年4月,左宗棠在肃州誓师,命刘锦棠、金顺分兵两路率军出关,他制定“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作战方针,先打北疆的薄弱之敌,最后攻击南疆的敌军主力;不轻易冒进,一旦战机成熟则速战速决。
清军相继收复古牧地、乌鲁木齐、玛纳斯等地,1877年春,清军攻克达坂城,到1878年1月,除伊犁外的新疆全部领土重回祖国怀抱,1880年,年近七旬的左宗棠抬棺出关西征,以示与沙俄决一死战,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签订,中国收回伊犁大部分地区。
这一仗的成果,用今天的眼光看,怎么估价都不为过。
左宗棠收复了沦陷达十三年之久的新疆,保住了中国六分之一的国土,新疆面积166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今天16个江苏省、46个台湾省,如果当年放弃新疆,中国地图的西北角将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今天的西部边界将无险可守。
更深远的价值在于战略安全,左宗棠深知“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新疆是中国的西北屏障,失去了新疆,蒙古不保;蒙古不保,京师直接暴露在威胁之下,今天中国与中亚各国的漫长边界、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战略通道、西部能源大动脉的安全,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左宗棠在1870年代打下来的。
左宗棠还推动新疆建省,废除伯克制,改行郡县制,1884年,清政府正式批准新疆建省,这是中国边疆治理制度的一次重大改革,他还在新疆兴修水利、筑路、屯田、植树,为新疆的长治久安打下了基础,梁启超曾评价左宗棠为“五百年来第一伟人”。
一个63岁的老头,在别人退休的年纪,顶着国库空虚、朝堂反对、后勤瘫痪、列强环伺的四重绝境,硬是凭着一口棺材和一身肝胆,为中国保住了166万平方公里的国土,让新疆在沦陷十三年后重回祖国版图,这样的难度和这样的价值,用今人的眼光来看,确实是无价的。